第95章(1/2)
方炎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一个穿越过来的军工工程师,有朝一日会被绑在铁匠铺里打菜刀。
师父王老铁是个六十多岁的倔老头子,满手老茧,脾气比炉火还爆。第一天就把一块烧红的铁坯扔在方炎面前:“砸!砸出刃口来!”
方炎抄起铁锤,手起锤落,当当当三下,铁坯被砸得扁塌塌的,形状惨不忍睹。
王老铁气得胡子直翘:“你这是在打铁还是在捣蒜?重来!”
方炎深吸一口气,脑海中闪过无数精密加工的知识。他微调握锤的力度和角度,第二锤下去,力度精准地分布在铁坯表面,第三锤,金属内部应力开始沿着他设计的纹理流动。当第十二锤落下时,一块粗糙的铁坯竟隐隐呈现出刀刃的雏形。
王老铁瞪大了眼睛,凑近细看,又翻来覆去地摸了几遍,喃喃道:“这小子,手上有功夫。”
接下来的日子,方炎一边应付王老铁的“魔鬼训练”,一边偷偷用铁矿砂还原出高纯度的铁粉。他的目标是——制造一把超越这个时代千年的武器。
夜深人静时,方炎将铁粉与木炭粉层层铺叠,放入坩埚密封,投入炉火中煅烧。经过整整七个昼夜的等待,他得到了第一块真正的钢。
这钢的质地远超这个时代的任何铁器,硬度和韧性的平衡堪称完美。方炎用这把钢打出一把匕首,在月光下轻轻挥舞,匕身发出细微的嗡鸣声,那是高碳钢特有的清音。
但他要做的不是匕首,而是一把真正能改变这个世界格局的武器——狙击步枪。
方炎决定先从这个时代的“高科技”入手,那便是火药。
大梁朝的军队还在用黑火药,配方是一硝二硫三木炭,威力有限,燃烧效率低下。方炎在铁匠铺后院支起了简陋的化学工作台,用硝酸钾、硫磺和木炭粉重新配比,又加入少量通过蒸馏尿液提纯出来的碳酸钾作为稳定剂。
当他将新配制的火药点燃时,一团耀眼的白光瞬间炸开,灼热的气浪将他的头发燎焦了一片。方炎却笑了,他知道,这火药的威力至少是黑火药的三倍。
消息在京城不胫而走。
最先找上门的是兵部的人,一个尖嘴猴腮的主事带着两个兵丁,往铁匠铺门口一站:“谁是方炎?”
方炎正在淬火,头都没抬:“是我。”
主事上下打量他一番,见他一身的煤灰,手上全是烫伤的疤痕,不由得撇了撇嘴:“兵部听闻你造出了能削铁如泥的钢,特来征召你入伍,为朝廷打造军械。”
方炎淡淡地说:“不去。”
主事脸色一沉:“不去?你可知违抗朝廷征召是什么罪?”
方炎终于抬起头来,目光平静得可怕:“我说不去,就是不去。你回去告诉兵部尚书,我方炎若想在军中谋个差事,用不着等他来召。”
主事被他这眼神盯得心里发毛,哼了一声转身就走。
王老铁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等兵部的人走远才上来骂道:“你小子疯了?得罪了兵部,你这个铁匠铺还想不想开了?”
方炎笑笑:“师父放心,过不了多久,他们会求着我去的。”
果然不出方炎所料,三天后,来的人不是兵部主事,而是太子少保、神机营统领赵国公李崇远。
李崇远六十多岁,白发苍苍却精神矍铄,一身紫色蟒袍,腰间佩剑,带着二十名亲卫,直接将整条街封了。他走进铁匠铺时,方炎正蹲在炉前添煤,脸上抹得跟花猫似的。
李崇远倒也不嫌弃,搬了把凳子坐在方炎对面,开门见山地问:“你那钢,是怎么炼出来的?”
方炎拍了拍手上的煤灰:“这是祖传手艺,不外传。”
李崇远眯起眼睛:“你可知道,本公只需一句话,就能让你人头落地?”
方炎笑了:“国公爷要是想杀我,就不会亲自来了。”
李崇远沉默片刻,忽然哈哈大笑起来:“好小子,有胆色!实不相瞒,老夫想请你入神机营,担任火药司的副使。官不大,从六品,但能接触到我大梁最精锐的火器。”
方炎心中一动,神机营,大梁朝最神秘的火器部队,拥有这个时代最先进的火铳、火炮。如果能进入神机营,他的计划就能大大提速。
但他表面上仍然不紧不慢:“让我想想。”
李崇远站起身,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之后,要么你乖乖来神机营报到,要么,这间铁匠铺就不存在了。”
方炎目送他离开,嘴角微微上扬。
三天后,方炎出现在了神机营的大门口。
神机营驻扎在京城西郊的万寿山下,占地数百亩,营房、校场、库房、工坊一应俱全。李崇远亲自带方炎参观了火药司的工坊,一边走一边介绍:“火药司共有工匠三百余人,每年生产火药十万斤,供应全营三千余支火铳、一百二十门火炮的使用。”
方炎看着工坊里简陋的设备,不禁暗暗摇头。那些工匠还在用石臼捣碾火药,混合不均匀,颗粒大小参差不齐,这样的火药装填进火铳里,射程能超过五十步就算奇迹了。
李崇远注意到他的表情:“怎么,看不上?”
方炎直言不讳:“如果让我来管,火药产量能翻三倍,威力能翻五倍。”
李崇远愣了愣,旋即大笑起来:“年轻人有志气是好事,但别把话说得太满。这样吧,我先给你一个月的时间,你若真能让火药司有所改观,老夫自有重赏。若是做不到嘛——”
“做不到我方炎提头来见。”方炎说得斩钉截铁。
接下来的一个月,方炎彻底改造了火药司。
他将工匠分成制硝、炼硫、捣碳、配比、混合、造粒六个班组,实行流水线作业。又设计出水力驱动的捣碾机和造粒机,用木头和青铜制作了简易的天平和筛网,确保配比的精确和颗粒的均匀。
最关键的是,他引入了湿法制粒工艺。将配比好的火药粉末加入少量酒精润湿,用筛网挤压成颗粒,晾干后使用。颗粒火药的空隙能让火焰迅速传遍整个装药,燃烧速度和威力大幅提升。
当第一批颗粒火药试射时,李崇远亲自到场观看。
一名火铳手将颗粒火药装入铳管,点燃火绳,扣动扳机。轰的一声巨响,铅弹飞射而出,三百步外的木靶应声炸裂。
在场所有人都惊呆了。
大梁朝最精锐的火铳,有效射程不过一百步,三百步命中目标,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李崇远猛地转头看向方炎,眼中精光四射:“这火药,威力怎会如此之大?”
方炎解释道:“颗粒火药的燃烧速度比粉末火药快三倍以上,弹丸的初速和射程自然大幅提升。而且颗粒火药受潮的影响更小,储存和运输也更安全。”
李崇远深吸一口气,忽然向方炎深深一揖:“方炎,老夫代神机营三千将士谢过你!”
消息传到兵部,兵部尚书周世安坐不住了。周世安是个典型的文官,对火器一窍不通,但极其看重权力。神机营的火药一直由兵部统一采购,每年经手的银两数以万计,其中有多少进了他的腰包,只有他自己知道。
现在方炎搞出了颗粒火药,威力大增,产量翻倍,成本却降低了一半,这让周世安怎么继续吃空饷、喝兵血?
周世安连夜进宫,面见皇帝赵构。
赵构是个昏庸无道的君主,登基十余年,大兴土木,宠信宦官,将朝政搞得乌烟瘴气。他最大的爱好就是听曲看戏,对军国大事毫无兴趣。
周世安深知赵构的脾气,一上来就说颗粒火药如何耗费银两,如何难以掌控,如何容易走火伤人。最后话锋一转:“陛下,那个方炎不过是个铁匠出身,仗着一点小聪明就妄议军国大事,这种人若是掌了权,只怕会祸国殃民啊!”
赵构打了个哈欠:“那依周卿的意思?”
周世安拱手道:“臣以为,应将方炎调离神机营,另行安置。至于颗粒火药,既然威力太大,容易误伤将士,不如暂停使用,仍用旧法。”
赵构正要点头,殿外忽然传来一声清朗的声音:“陛下且慢!”
只见一个身穿白色锦袍的年轻人快步走进大殿,剑眉星目,气宇轩昂,正是当朝太子赵煜。
赵煜今年二十岁,与大梁朝历代储君不同,他自幼喜好兵法武艺,对火器尤其痴迷。神机营的火铳试射时,他正好微服在场,亲眼目睹了颗粒火药的威力。
“父皇,儿臣以为周尚书所言谬矣!”赵煜向赵构行了一礼,转身看向周世安,“颗粒火药威力巨大,射程远超旧式火药,这是大梁火器百年未有之进步。若全面列装神机营,我大梁军队的战力将成倍提升。周尚书却说容易误伤将士,敢问周尚书可曾亲自试射过?”
周世安额头冒出冷汗:“太子殿下,臣虽未试射,但火药威力过猛,火铳未必承受得住——”
“火铳承受不住可以改进,火药威力不足又该如何?”赵煜步步紧逼,“周尚书身为兵部之首,不想着如何强军备战,反而阻挠新式火药的推广,你究竟是何居心?”
周世安脸色煞白,偷眼看向赵构。赵构被儿子这么一闹,也没了主意,挥了挥手道:“行了行了,都别吵了。那个什么颗粒火药,先小范围试用吧,若是真有效,再推广不迟。”
赵煜还想再说什么,赵构已经起身往后宫去了。
周世安松了口气,暗自得意。只要拖住时间,他就有办法让方炎彻底翻不了身。
但他低估了方炎。
方炎在神机营的日子如鱼得水,颗粒火药的量产、火铳的改进、火炮的铸造,他都有独特的见解。短短三个月,神机营的火器战力提升了何止一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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