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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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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双手稳健得让人心安,也让人心寒。

“你没跑?”李清寒压低声音。

“跑什么?”

“你杀了雷万钧,你知道那是多大的功劳?也是多大的祸事?”李清寒走到他面前,“皇帝正在全城搜你,如果被找到,你觉得他会怎么做?”

方炎头也不抬地将最后一颗子弹压进弹匣,咔哒一声卡到位。

“他要么重赏我,要么杀了我。”

“重赏?”

“因为我能在八百步外杀人,就意味着我能在八百步外杀他想杀的任何一个人。”方炎终于抬起头,月光照在他脸上,映出一双平静到近乎冷酷的眼睛,“这种力量,任何君王都想要。”

“那杀了你呢?”

“杀了我,就意味着这种力量从此消失,或者被别人掌握。”方炎将组装完成的狙击步枪背到肩上,站起身,“你觉得以他的性格,会冒这个险吗?”

李清寒沉默了。

李承乾是什么人,她比谁都清楚。这位皇帝多疑、猜忌、优柔寡断,但唯独有一个优点——他对能帮他保命的东西,有一种近乎偏执的珍惜。

如果让李承乾知道,城外八百狼骑溃败是方炎一人所为,他一定会疯狂地想要把这个人牢牢攥在手心里。给高官厚禄也好,赐公主联姻也罢,甚至不惜将方炎软禁在宫中,只为他一个人效力。

而方炎显然不想被任何人攥住。

“那你打算怎么办?”李清寒问。

“将军府的偏院今晚空着吧?”

“你想去将军府?”李清寒愣了一下,“那不是自投罗网?皇帝就在将军府!”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方炎推开后门,回头看了她一眼,“况且,你不是一直想让我给你父亲打那把刀吗?我今晚正好有空。”

李清寒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反驳。

她发现自己拿这个男人毫无办法。从三个月前方炎在永安城开铺子那天起,一切就都在按照他的节奏走。打菜刀、锻长枪、做灵器、造大狙、杀雷万钧……每一步都像是提前算好的,每一步都精准得让人脊背发凉。

她不由得想起父亲引荐方炎时说的那句话——“此子,非池中之物。”

现在看来,何止非池中之物,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一颗陨石,砸进大燕这潭死水里,激起的浪头不知道要砸翻多少条船。

两人趁着夜色穿过几条小巷,翻过将军府后院的一道矮墙,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了偏院。

将军府很大,偏院空置的厢房有好几间。李清寒给方炎安排了一间最偏僻的,窗户外头就是茂密的竹林,就算有人来搜,也能第一时间从窗户翻走。

方炎进屋之后做的第一件事,不是躺下休息,而是将狙击步枪架在窗台上,瞄准镜对准了将军府正堂的方向。

“你干什么?”李清寒吓了一跳。

“警戒。”方炎的语气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万一皇帝连夜跑了,我也好早点知道。”

“……”李清寒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纠结这个人脑子里到底装的是什么。

她转身要走,忽然又停下来,犹豫了片刻,低声问:“方炎,你到底是什么人?”

月光从窗外洒进来,照在方炎那张被炭灰熏黑的脸上。他闭着一只眼透过瞄准镜看着远方,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一个铁匠。”

“铁匠不会造这种东西。”

“这你就错了。”方炎终于睁开那只眼,转过头来看她,月光在他眼中映出两簇幽幽的光芒,“真正的好铁匠,能打菜刀,也能打神兵。打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手稳不稳,心准不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而我,是手最稳的那个。”

李清寒看着他那双平静得不像话的眼睛,忽然觉得一阵心悸。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她在这双眼睛里,看到了一种她从未在任何男人身上见过的东西。

那不是野心,不是欲望,甚至不是疯狂。

那是笃定。一种无论发生什么,都相信自己能应付一切的、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笃定。

这种感觉很奇怪,奇怪到一向自诩眼高于顶的李清寒,竟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我走了。”她语气生硬地说,“明天一早给你送饭。”

“多谢。”

房门关闭,脚步声远去。

方炎重新将眼睛贴上瞄准镜,透过镜片看着灯火通明的将军府正堂。那里人影绰绰,李承乾大概还在和群臣商议对策,彻夜难眠。

他忽然想起前世的一句老话——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穿越到这个世界的三年里,他一直在刻意低调,只打些菜刀农具糊口。直到三个月前,一个偶然的机会让他救下了被困在妖兽口中的李清寒,这才被将军府注意到,被迫展示了一些真正的炼器手段。

然后一切就失控了。

将军府要战刀,他打了。

将军府要神兵,他也能打。

但打神兵不是他的目的,他的目的是攒够资源,造出那件能让他回到前世的东西。而造那件东西需要的材料和灵石,靠打一辈子菜刀都攒不够。

所以他需要一个支点,一个能让他撬动整个王朝资源的支点。

而今天城外的那十枪,就是他选中的支点。

李承乾会疯狂地想要找到他、拉拢他、控制他。而方炎要做的,就是在这场猫鼠游戏中,将主动权牢牢握在自己手里。

筹码已经扔出去了,接下来就看庄家怎么跟注。

方炎将瞄准镜的镜头盖合上,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铁匠铺的炉火还在远处隐隐发光,像是这永安城黑夜里最后一点星火。

而在更远的北方,铁王的大营里,一定也有人因为雷万钧的死讯而彻夜难眠。

这场棋局,才刚刚开始。

四、暗流涌动

次日清晨,永安城还没有从昨日的惊恐中缓过劲来。

街面上几乎看不到行人,家家户户门窗紧闭。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气氛,像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后一刻的压抑。

将军府内外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禁军的银甲在晨光中闪着冷冷的光。

李承乾一夜没睡,眼下的青黑浓重得像两块墨迹。他窝在太师椅里,手里捏着一份刚刚呈上来的密报,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密报是铁王那边传回来的。

雷万钧死了,八百狼骑逃回了七百九十余人,剩下那几个倒霉蛋要么是跑得慢被自己人踩死的,要么是吓破了胆从马上摔下来跌死的。

而雷万钧的尸体经过随行医师仔细检查后,得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结论——致伤原因:不明。既非刀剑所伤,也非箭矢弩炮,更非术法咒杀。胸口的贯穿伤呈现出一种从未见过的形态,伤口边缘的皮肉组织呈现出高温烧灼后的碳化特征,但没有任何火药残留。

简单来说,这就是一个天降横祸,没人知道它是怎么来的。

铁王在接到报告的当晚,一拳砸碎了面前的黑檀木书案,声音震得整个大帐都在发抖:“查!给我查清楚!是谁杀了我的人!”

但又能查到哪里去呢?

方炎在钟楼上留下的所有痕迹,都被他在离开前仔细清理干净了。弹壳他捡走了,枪油没滴下一滴,甚至连脚印都用斗篷扫过了。作为一个前世当过八年兵、退伍后又打了十年铁的强迫症患者,他清理现场的细致程度足以让任何刑侦专家绝望。

唯一的线索,是有人在天亮后从永安城钟楼下的草丛里找到了一片烧焦的瓦片。瓦片上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的符文灵气波动,但经过检测,那不是术法符文,不是阵法符文,甚至不是任何已知的炼器符文体系。

那是一种全新的、从未有人见过的符文结构。

铁王麾下的首席符文师对着那片瓦片研究了整整一夜,最终只给出了一个结论:这是一种能够将微量灵力转化为巨大动能的符文结构,理论上可以制作出一种前所未有的远程攻击武器。

但他死活想不通,那么小的符文板,怎么可能产生那么大的动能?

铁王听完报告后,沉默了很久,然后下达了一个让人意外的命令:暂停南下,全军在雁门关休整三日。

连铁王都怕了。

不是怕皇帝李承乾,是怕那种未知的力量。

一个能在八百步外无声无息杀死自己麾下最强猛将的敌人,如果继续冒进,下一个死的可能就是他自己。

永安城,将军府偏院。

方炎靠在窗框上,手里拿着一块粗粮饼子慢慢嚼着,眼睛却一直盯着窗外竹林里偶尔飞过的一只鸟。

李清寒坐在他对面,面前摆着一碗没怎么动的粥,神色复杂地看着这个满脸无所谓男人。

“铁王退兵了。”她忽然开口。

“哦。”

“你就一点都不惊讶?”

“意料之中。”方炎嚼着饼子,含糊不清地说,“换做是你,手底下最能打的将军连敌人的影子都没看见就莫名其妙死了,你还敢继续往前冲吗?”

李清寒沉默了一会儿,又问:“皇帝还在搜你,搜得很紧。禁军已经把永安城翻了个底朝天,附近的每个村子都派人去了。”

“让他们搜。”

“你不怕?”

“怕什么?”方炎拍了拍背上那个用旧麻布包裹的长条形物体,“有这家伙在,皇帝的人就算找到我,也不敢把我怎么样。”

李清寒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站起来,走到门口看了看外面,确认没有人偷听后,转身回来压低声音问:“方炎,你老实告诉我,你到底想干什么?”

“造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说了你也不懂。”

“你不说怎么知道我懂不懂?”

方炎放下饼子,将背上那杆枪取下来放在桌上,手指轻轻抚过枪管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符文。

“我想造一扇门。”

“门?”

“一扇能让我回家的门。”

李清寒愣住了。

她想过很多种答案——他想当大将军,他想封侯拜相,他想推翻朝廷自己做皇帝,他想建立一个横跨大陆的炼器帝国。但唯独没想过,他做这一切,只是为了“回家”。

“你家在哪里?”她问。

方炎抬起头看着窗外那片被晨光照亮的竹林,目光穿过竹叶间的缝隙,仿佛看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一个很远的地方。”他说,“远到没有人知道怎么去。”

李清寒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她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这个男人才认识了三个月,明明他干的每一件事都让人心惊肉跳,可此刻他说出“回家”两个字的时候,她竟然觉得他像一个迷路了太久的孩子。

“那你造好那扇门之后呢?”她问。

“回去。”

“这里呢?”

“关我什么事。”

“那我呢?”

话一出口,李清寒就后悔了。她的脸颊瞬间红得像火烧云,连忙转过身去,假装整理桌上的茶杯,但耳朵根的红晕出卖了她。

方炎看着她微微发红的耳垂,沉默了片刻。

“你还想不想让我给你父亲打那把刀?”他忽然岔开话题。

李清寒深吸一口气,调整好表情,转过身来恢复了平日里那副大小姐的架子。

“打。”

“那明天让你父亲把那块玄铁送过来。”方炎重新拿起饼子,语气随意得像在聊今天吃什么菜,“我今晚把炉子烧起来,明天一早就动工。”

“几天能打好?”

“看他想打什么品级的。”

“家传的那柄玄铁重剑是八品灵器,我父亲一直想再进一步,打一柄七品甚至六品的。”

方炎嚼饼子的动作顿了一下,抬头看了李清寒一眼。

“六品?”他挑了挑眉,“你父亲可真敢想。”

“能打吗?”

方炎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布满老茧和老茧的手,又看了看桌上那杆将整个大燕朝堂吓得魂不附体的狙击步枪,忽然笑了。

“能打。”他说,“但我得加钱。”

五、炉火重燃

转天清晨,方炎的铁匠铺重新开炉了。

炉火从半夜就开始烧,到天亮时已经烧得炉膛通红,连砖缝里的泥都泛着暗红色的光。方炎光着膀子站在炉前,汗珠顺着宽阔的脊背往下淌,胸口的肌肉在火光映照下像镀了一层古铜色的釉。

铁砧旁边放着一块人头大小的黑色金属,表面布满了天然形成的龟裂纹理,每一道裂纹里都透着幽幽的冷光。这就是玄铁,大燕朝最顶级的炼器材料,一斤玄铁价值百金,还有价无市。

这块玄铁是将军府压箱底的存货,李存勖攒了二十年才攒够这么大一块,原本想找人打一柄七品以上的灵器佩剑,可大燕朝的炼器宗师不是狮子大开口,就是拿了材料打出来的东西品级不够。

直到方炎出现。

三个月前,方炎在永安城外的山路上救下被妖兽围困的李清寒时,用的是一把就地取材的破铁片,随手削掉了那头三阶妖兽的脑袋瓜。那一幕正好被路过的李存勖看在眼里,这位征战沙场三十年的老将军当场就看傻了。

因为三阶妖兽的皮肉强度,寻常刀剑砍上去连白印子都留不下,而方炎手里那片被打磨得薄如蝉翼的铁片,竟然在真气的灌注下硬生生切开了妖兽的颈椎。

李存勖后来仔细看过那片铁片,发现那不过是一块从报废犁头上切下来的铁皮,唯一的特别之处,是铁片边缘被方炎用某种特殊手法打磨出了肉眼几乎看不见的锯齿,每一颗锯齿上都刻着极其微小的破甲符文。

这种精细到变态的手艺,李存勖活了五十年,没见过第二次。

所以他二话不说,把女儿李清寒塞到了方炎的铁匠铺里当监工,美其名曰“学习炼器之术”,实际上是让李清寒盯着这个天赋异禀的年轻人,别让他被其他势力挖走了。

此刻,方炎正用一把长柄铁钳夹着那块玄铁,在炉火中缓慢翻转。火焰舔舐着玄铁表面,却迟迟不能将它加热到变红的程度。

“火候不够。”方炎皱了皱眉。

普通的木炭最高温度只能到一千二百度左右,而玄铁的熔点在一千五百度往上。这个世界的灵气可以部分替代高温,但需要符文阵法的配合,而方炎的铺子里根本没有那种高级货。

他从工作台下翻出几块灰白色的矿石,丢进炉膛里。矿石遇火即燃,发出刺眼的白光,炉膛温度瞬间飙升。这是他在山中偶然发现的一种助燃矿石,在这个世界还没有人用过,方炎给它取名叫“白磷石”。

温度够了。

玄铁表面开始泛出暗红色的光泽,然后是亮红,最后变成橙黄。方炎将烧到火候的铁块夹到铁砧上,抡起铁锤砸了下去。

“铛——”

火星四溅,声音沉闷而有力。

每一锤落下,方炎都会同时向铁块中灌注一丝灵力。他的灵力并不浑厚,甚至可以说相当微弱,但精准得可怕。那些灵力像是长了眼睛一样,沿着玄铁内部的纹理一丝一丝地渗入,将杂质从龟裂纹理中逼出来,将铁质一层一层地压实压密。

锻造七品以上的灵器,靠的不是蛮力,而是对材料内部结构的感知和控制。方炎闭上眼,他的感知顺着铁锤的每一次敲击,探入玄铁深处,像医生摸骨一样,一寸一寸地感受着铁质的变化。

玄铁的内部结构极其复杂,像是千百层丝绸叠压在一起,每一层的纹理方向都不相同。普通铁匠根本感知不到这种细微的差异,而方炎不仅能感知到,甚至能在锤击的同时,精确地控制灵力去调整每一层纹理的走向。

这是一种天赋,一种比千锤百炼的经验更稀有的天赋。

李存勖在偏院的暗处观看了整整一个上午,越看越心惊。

方炎打铁的方式和任何炼器师都不一样。别人打铁是锤锤到肉,打得火星四溅、震耳欲聋;而方炎打铁,前半锤势大力沉,后半锤却突然收力,像是在铁块表面轻轻抚摸。

这种“先重后轻”的锤法,能同时完成“塑形”和“淬灵”两个步骤,将锻造和符文刻印合二为一。

三百年前天工阁的镇派绝技——“如意锤法”,据说已经失传了整整两百年。

李存勖的手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激动。如果方炎真的掌握了如意锤法,那他别说打七品灵器,六品、五品甚至传说中的四品灵器都有可能打得出来。

而整个大燕朝,现存品级最高的灵器,也不过是五品。

李存勖艰难地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偏院。

他需要冷静一下。

同时他也需要思考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如何在不惊动皇帝的前提下,把这个叫方炎的铁匠牢牢绑在将军府的战车上。

方炎并不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被李存勖看在眼里,也不知道老将军心中已经转过了一百八十个弯。他此刻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铁砧上的玄铁上,额头上的汗珠汇聚成线,顺着鼻梁滴落在滚烫的铁块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这一锤,定乾坤。

铁锤落下,玄铁终于初步成型——一柄没有开刃、没有装柄的剑胚,静静地躺在铁砧上,散发着暗红色的余温和一层淡淡的灵力光泽。

剑胚的品级,已经超过了李存勖那柄八品的家传宝剑。

而这仅仅是粗坯。

接下来的精锻、开刃、刻纹、淬火、祭炼……每一步都能让这把剑的品级再上一个台阶。

方炎擦了把汗,拿起水囊灌了一大口,然后冲着偏院的方向喊了一嗓子:“送饭!饿死了!”

片刻后,李清寒提着一个食盒出现在铁匠铺门口。她在门外驻足了片刻,看着那个光着膀子满头大汗的男人,看着他身旁铁砧上那柄尚未成型却已经灵气流转的剑胚,忽然觉得眼眶有点发热。

她说不清这是一种什么感觉。

是敬佩?是心动?还是单纯地被一种极致的专注所打动?

她只知道,这个男人身上有一种无法抗拒的吸引力。不是因为他有多强,而是因为他做任何事情都心无旁骛,仿佛整个世界都与他无关,他只在乎自己手中那一块铁、那一团火。

这种孤注一掷的纯粹,在这个满是算计和阴谋的世界里,珍贵得像沙漠中的一眼清泉。

“吃饭了。”李清寒将食盒放在工作台上,声音比平时轻了许多。

方炎“嗯”了一声,抓起食盒里的馒头就啃,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李清寒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慢点吃,叉烧又没人跟你抢。”

“我饿。”方炎含混不清地说,“打了一上午铁,消耗太大。”

李清寒走到铁砧旁边,小心翼翼地伸手摸了摸剑胚。指尖触碰到剑身的瞬间,一股温热的灵力顺着指尖窜上手臂,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好……好强的灵压。”她惊讶道,“这柄剑现在是什么品级?”

“没完成之前不好说。”方炎咽下一口馒头,用铁钳夹起剑胚翻了个面,“粗坯的灵压已经到八品上限了,精锻之后至少七品,如果刻纹不出错的话,六品不是问题。”

“六品……”李清寒深吸一口气。整个大燕朝,六品以上的灵器加起来不超过二十件,每一件都足以作为传国之宝供奉在皇室宗庙里。而方炎只用了一个上午,就打出了品级接近那批国宝的粗坯。

这不是铁匠,这是神匠。

“方炎,”李清寒忽然正色道,“我爹问你,愿不愿意做将军府的首席炼器师。待遇你自己开,要什么给什么。”

方炎啃馒头的动作停了一下,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头继续啃。

“没兴趣。”

“为什么?”

“我是铁匠,不是炼器师。”方炎将馒头渣拍掉,站起身重新拿起铁锤,“铁匠给钱就干活,炼器师签了卖身契就身不由己了。我这个人最怕麻烦,签了契一大堆破事,烦。”

李清寒咬了咬嘴唇,她知道方炎说的是实话,这男人对权力和地位确实毫无兴趣,他脑子里只有两件事——打铁,和造那扇回家的门。

但她父亲还给了她第二个选择,一个让她面红耳赤的选择。

“那……”李清寒攥了攥衣角,声音低得像蚊子叫,“我爹还说了,如果你愿意,可以……可以娶我。”

方炎的铁锤悬在半空中,顿了两秒。

然后锤子落下,砸在铁砧上发出“铛”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

“你爹可真舍得。”方炎头都没抬,继续打铁。但他的耳朵尖微微红了一下,虽然很快就淹没在炭灰和汗水中,李清寒没看到。

“你就这个反应?”李清寒的语气里带上了明显的不高兴。

“不然呢?”方炎擦了把汗,“我应该原地跪下谢主隆恩,高喊威武不能屈富贵不能淫?”

“你——”

“行了行了,先吃饭。”方炎随手从工作台上抓起一块干净的棉布,丢给李清寒,“帮我把剑胚包起来,放回火炉边保温,下午继续打。”

李清寒气鼓鼓地接过棉布,小心翼翼地包裹剑胚。她的手指碰到剑胚时,忽然感觉到剑身微微震动了一下,像是什么东西在里面苏醒了。

她猛地抬头看向方炎。

方炎也在看她,目光沉静如水,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柄剑,”他缓缓说道,“我打算给它取个名字。”

“什么名字?”

“寒霜。”

李清寒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

寒霜,李清寒的寒,霜雪的霜。

“我爹说了让你娶我,你给剑取我的名字是什么意思?”她强撑着最后的矜持问。

“剑名寒霜,意为‘君子如玉,寒霜不侵’。”方炎一脸正经地说,“跟你没关系,别多想。”

“方炎!!!”

铁匠铺里传出一声娇喝,惊飞了屋檐上的一排麻雀。

远处,将军府正堂的李承乾忽然打了个喷嚏,莫名其妙地揉了揉鼻子。

他不知道,那个让他彻夜难眠的神秘人物,此刻正在将军府的偏院里打铁泡妞,日子过得比他这个皇帝还舒坦。

他更不知道,那把即将出世的“寒霜”剑,以及那个光着膀子的铁匠,很快就要在大燕朝掀起的惊涛骇浪中,扮演谁都预料不到的角色。

铁锤仍在一下一下地敲着,火星溅上半空又落下,像极了这个时代最绚烂也最短暂的烟火。

方炎的嘴角微微上扬。

他忽然觉得,这破地方,好像也没那么想离开了。

(番外篇·完)

(后续精彩情节,敬请期待正篇续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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