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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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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炎沉默了三秒,忽然笑了。不是苦笑,不是惨笑,而是那种知道自己已经无路可退、索性破罐子破摔的笑。

“陛下想知道?”

皇帝微微眯起眼睛。

方炎缓缓站起身,动作很慢,但稳得像一座山。殿内的禁军立刻按住刀柄,皇帝却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要动。

“陛下,”方炎说,“如果草民说,这是一把可以在三百步之外取人性命的兵器,陛下信吗?”

殿内瞬间安静了。

三百步。这个数字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浪。兵部尚书周恒第一个站起来,厉声道:“放肆!三百步?信口雌黄!我大梁最好的弩机也不过八十步,一把火器怎可能打出三百步!”

方炎转头看向他,不卑不亢。“大人可愿一试?”

周恒被噎住了。

皇帝的目光变得更深了,像是一口看不见底的井。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殿内的空气都凝成了固体。最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刀:“朕准了。”

试枪的地点在皇宫西侧的校场。校场很大,足有百丈见方,平时是禁军操练之用,此刻已经被清空,只留了一排靶子在三百步外。那个距离远到寻常人用肉眼都看不清靶心的位置,只能看到一排白色的木牌在风中微微晃动。

方炎从一个木盒里取出那把枪,双手捧起,走向校场中央。阳光落在枪管上,幽蓝色的光泽像一层薄薄的水。他的动作很慢,每一个细节都像是在举行某种仪式——拉开枪机,从腰间皮袋里取出一枚铜壳子弹,塞进弹膛,推枪机闭锁,拉下击针,举枪瞄准。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快得像一阵风。

站在校场边缘的朝臣们先是愣住了,然后开始交头接耳。兵部尚书周恒皱眉盯着方炎手里的枪,目光里满是狐疑。太傅陈明远捋着胡子,一脸不屑。只有皇帝面无表情,双手抄在袖子里,目光一动不动地锁在方炎身上。

方炎深吸一口气,将枪托抵进肩窝,右眼贴近照门。

三百步外的靶子在八倍镜里清晰得像是在眼前。他用的是自己磨制的简易光学瞄准镜——一根铜管,两头嵌了打磨过的水晶透镜,虽然倍数不高,但在三百步的距离上已经足以看清靶心的位置。

十字线对准靶心。

呼吸,屏住。

扳机扣动。

轰——

一声巨响,惊雷般炸开,校场上的鸽子全部惊飞,连站在远处的朝臣们都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枪口喷出一团炽烈的火焰,白烟腾空而起,方炎的肩膀被后坐力震得猛然后挫,但他的双脚像钉在地上一样纹丝不动。

所有人都在看靶子。

烟尘散尽,三百步外的靶子纹丝不动,看起来毫无变化。周恒的嘴角刚要翘起来,旁边的禁军校尉忽然大喊:“看地上!靶后面!”

众人顺着他的手指看去,靶子后方十步远的夯土城墙上,有一个拳头大的坑,碎石簌簌往下掉。那个坑的位置比靶心低了约莫两寸,但依然在靶子的范围之内。

寂静。

整个校场寂静得像是坟墓。

三百步,隔着一个人形的靶子,还能在砖石城墙上砸出一个拳头大的坑。如果打在人的身上呢?如果打在穿着铁甲的人的胸口呢?

皇帝没有说话,但他攥着扶手的指节发白了。

方炎没有停下。他拉动枪机,滚烫的弹壳从抛壳窗里跳出,叮的一声落在地上,弹了两下。第二枚子弹从弹仓里被推上膛,闭锁,击针待发,不到两秒钟。

轰——

第二枪。

这一次,靶子炸了。木屑四溅,白色的靶板从中间断裂,上半截翻倒在地,扬起一片尘土。三百步外,一枪断靶。

校场边缘的朝臣们终于不再是窃窃私语了,而是彻底炸开了锅。周恒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哆嗦了几下,一个字也没说出来。太傅陈明远手里的茶杯掉在了地上,碎瓷片溅了一地。连那些身经百战的禁军将领们都瞪大了眼睛,像是见了鬼。

方炎把枪放下,转身面对皇帝,单膝跪地。“陛下,草民不才,请陛下过目。”

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整整五秒,然后,皇帝笑了。

李崇远笑起来的样子并不好看,他的嘴唇很薄,笑起来像是刀片划过皮肤。他慢慢从椅子上站起来,一步一步走下台阶,走到方炎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三百步,”皇帝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方炎能听见,“你方才说三百步,朕以为你在吹牛。”

方炎低着头,不说话。

皇帝弯腰,伸手拿过那把枪,掂了掂分量,翻来覆去地看了一遍。他的目光落在枪管上那条细细的照门线上,落在枪机上那三个精密的凸榫上,落在弹仓底部那个小小的铜质弹簧上。他看了很久,久到方炎膝盖都跪麻了。

“来人,”皇帝忽然直起身,声音骤然洪亮起来,“传旨!方炎私造火器一案,查无实据,即刻释放。着方炎入军器监,任副监,专司新式火器打造,任何人不得阻挠!”

朝臣们面面相觑,但没有人敢说话。皇帝是什么脾气,他们比谁都清楚——他决定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方炎磕了三个头,刚要谢恩,皇帝忽然又开口了。

“还有一个人,”皇帝的声音慢悠悠的,像是在品尝一杯烈酒,“永宁公主李清寒,在天牢里思过一年,已然知错。今日一并释放,回公主府闭门思过三个月。”

方炎抬起头,正好对上皇帝的目光。那双眼睛里没有笑意,只有一种冰冷的审视,像是在说:朕知道你和李清寒之间的事,朕把她还给你,但你最好别让朕失望。

那一刻,方炎忽然明白了。皇帝不是在赏他,而是在赌他。赌他造的火器是真的,赌他能造出更多更好的火器,赌这些火器能让大梁的铁骑踏平北境草原。

他知道这把枪就像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放出来的不会是希望,而是更深的深渊。但他已经没得选了。

“谢陛下隆恩。”方炎再叩首。

消息传得比方炎想象的快得多。

当天夜里,方炎被释放出宫的消息就传遍了长安城的大街小巷。茶楼酒肆里的说书人连夜赶出了新段子,绘声绘色地描述方炎如何一枪断靶,皇帝如何龙颜大悦。虽然没人知道那把枪长什么样,但这不妨碍他们把方炎说成一个天降神人、九天神匠。

当然,也有不信的。

第二天一早,军器监门口就围了一群人,都是长安城里有头有脸的兵器匠人。为首的是军器监的老监正王德茂,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子,从太爷爷那辈起就是给皇家打兵器的,自己也在军器监干了四十年,经手打造过的刀剑不下万把。

“让那姓方的出来!”王德茂拄着拐杖,中气十足,“一个刑部的铁匠,连正经兵器都没打过几把,凭什么一来就当副监?老子在军器监干了大半辈子,还只是个监正,他一个毛头小子,凭什么?”

旁边几个匠人跟着起哄,闹得整个军器监鸡飞狗跳。

方炎正好从里面走出来,穿着一身崭新的青色官袍,脸上还带着几分没睡醒的倦意。他看了看王德茂,又看了看后面那群匠人,什么也没说,只是把手里的一个木盒子放在了地上,打开盖子。

里面是一把崭新的后装线膛枪,枪管上还带着昨晚淬火留下的幽蓝色光泽。方炎拿起枪,拉开枪机,取出一枚铜壳子弹,当着所有人的面慢慢装填进去,然后举枪瞄准了军器监门口那口三百斤重的大铜钟——那口钟挂在门楼上,离这里至少有两百步。

“诸位,看好了。”

轰——

铜钟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整个军器监的大门都在震颤。铜钟壁上多了一个拇指大的洞,阳光从洞里透过来,在地面上投下一个圆圆的光斑。

王德茂的拐杖掉了。

方炎收回枪,吹了吹枪口冒出的青烟,笑得人畜无害。“王监正,要不要再试一枪?这次打您那根拐杖,我保证只打断木头,不伤铁头。”

王德茂的脸红了白,白了红,最后嘴唇哆嗦了半天,憋出一句:“你、你这个疯子!”

方炎哈哈大笑。

就在这时,一辆马车从街角转了过来,黑色帷幔,金色流苏,车身上刻着一个篆体的“李”字。马车在军器监门口停下,帘子掀开一个角,露出一张女子的脸。

李清寒。

她的脸上没有想象中的憔悴,反而比在天牢时多了几分血色。一双杏眼依旧明亮得像秋水,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她看着方炎,目光先是落在他手里的枪上,然后移到他的脸上,最后定住了。

“你就是那个在天牢里敲石壁的人?”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方炎的耳朵里。

方炎收了笑,认真地看着她。他见过无数人,但从没见过这样一双眼睛——明明是在笑,却像是藏着千万把刀。他忽然想起那些石壁上的对话,想起那些深夜里的敲击声,想起自己把毕生所学一条一条地传递给她,而她只用了一夜就全部消化吸收,还反过来给他指出了三处设计上的缺陷。

“公主殿下,”方炎抱拳行礼,“草民方炎,多谢殿下在天牢里的指点。”

李清寒挑了挑眉,放下帘子,马车继续向前,消失在巷口。方炎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那把枪,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拨动了一下,像是一根绷了很久的弦,忽然被人轻轻弹了一下。

身后,王德茂捡起了拐杖,看着马车的方向,又看了看方炎,忽然压低声音说:“小子,你知不知道,你刚才那句话得罪了全长安城最不能得罪的人?”

方炎一愣。

王德茂叹了口气,凑到他耳边,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永宁公主李清寒,十五岁那年,一个人杀了北境蛮族七十六个探子,割了耳朵装了一麻袋扔在金銮殿上。皇帝吓得三天没上朝。”

方炎:“……???”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脑子里弹出了一个系统提示框,差点没把他吓一跳:“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精神力波动异常,是否开启‘打铁修炼’模式?该模式下,宿主每锻造一件装备,可获得相应经验值,解锁更高阶图纸。”

方炎深吸一口气,把刚才的震惊压下去,在心里默默说了句:开。

“当前经验值:127/1000。下一阶段解锁:米尼步枪改进型、后装线膛炮、达纳炮。预计锻造次数:873次。”

方炎抬头看了一眼已经走远的马车,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枪,忽然笑了。打铁就打铁吧,反正这世道,能打铁也是一种本事。

但在那之前——

他得先弄清楚,那位永宁公主殿下,到底是敌是友。

远处,巷口的转角处,马车停了一下。帘子被掀开一条缝,李清寒的目光穿过缝隙,落在军器监门口那个穿着青色官袍的身影上。她的嘴角微微翘起,弧度不大,却带着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意味。

“有意思。”她放下帘子,轻声说了一句,声音消散在风里。马车的车轮重新转动,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像是某种古老的预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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