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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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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川跪下来磕头,脑子里飞速回忆原主记忆中的礼仪,磕得还算标准。赵恒摆了摆手:“起来吧。”声音不大,但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陆川站起来,垂手而立。韩忠上前一步,抱拳道:“陛下,臣今日在营门外遇到此人,名叫陆川,是一名铁匠。他造出了一件前所未见的兵器,威力惊人,臣不敢擅专,特带他进宫面圣。”

赵恒的目光落在陆川身上,带着审视和些许好奇。一个铁匠?能让韩忠亲自带进宫来,看来不是等闲之辈。

“什么兵器?呈上来。”赵恒说。

陆川打开包裹,取出那杆枪,双手呈上。李德全快步走过来,接过枪,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危险之后,才转呈给赵恒。

赵恒接过枪,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他的手指抚过枪管上的纹路,抚过核桃木的枪托,抚过那个精巧的击发机构。他看得出这东西做工精良,但完全不明白它是干什么用的。

“这叫什么?”赵恒问。

“火枪。”陆川说,“陛下,此物以火药为动力,发射铅弹,威力远胜弓弩。”

赵恒挑了挑眉:“火药?就是方士们炼丹用的那种火药?”

“正是。但臣用的火药配方经过改良,威力远超寻常火药。”

赵恒将枪放在书案上,靠回椅背,手指轻轻敲着扶手:“韩忠说你射穿了三百步外的一棵树?朕不太信。”

陆川抬起头,直视着皇帝的眼睛:“陛下可以当面验证。”

赵恒盯着他看了几秒钟,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意味,像是一只猫看着一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老鼠。

“好,”赵恒说,“朕就看看你这东西到底有多厉害。”

御书房外有一个小校场,是皇帝平时练箭的地方。校场不算大,从一头到另一头大约两百步,但足够验证了。赵恒让人在两百步外立了一块盾牌——不是普通的木盾,而是一面步兵用的铁叶盾牌,外面包着铁皮,里面是厚木板,是禁军装备的最好的盾牌。

陆川拿着枪站到校场的一头。赵恒站在他身后十步远的地方,周围站满了侍卫和太监,一个个都瞪大了眼睛看着。消息传得很快,不少宫里的太监宫女都偷偷跑来看热闹,被侍卫们拦在外面,但他们都踮着脚尖往里面瞅。

陆川开始装填。这一次他动作更慢了,因为他知道皇帝在看,每一个步骤都要做到位。火药、弹头、压实、引药,全部完成之后,他举起了枪。

两百步外的盾牌看起来只有巴掌大。陆川调整了一下呼吸,准星对准目标,手指慢慢扣下扳机。

“轰!”

巨响在校场上空炸开,比在营门的时候还要震撼,因为校场四周有围墙,声音在墙之间来回反弹,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赵恒身边的侍卫本能地冲上前,用身体挡住了皇帝,几个太监吓得尖叫起来,抱头蹲在地上。

赵恒推开身前的侍卫,目光死死盯着远处那面盾牌。

盾牌上出现了一个洞。不大,就手指头粗细,但光线从那个洞里透了过来,清清楚楚。侍卫跑过去把盾牌搬过来,赵恒低头一看,倒吸了一口凉气。

铁皮被穿透了,里面的厚木板也被穿透了,子弹从背面穿出去,在盾牌后面留下了一个炸裂开的大洞。整面盾牌几乎报废,铁皮像纸一样被撕开,木板的纤维向外翻卷着,像是在无声地控诉着什么。

赵恒伸出手指,摸了摸那个弹孔边缘翻卷的铁皮,指腹被锋利的边缘划了一下,渗出一滴血珠。他没有在意,眼睛直直地盯着那个洞,像是要从里面看出什么天机来。

“再拿一面盾牌来。”赵恒的声音有些发紧。

又一面盾牌立了起来。陆川再次装填,再次射击。又是一声巨响,又是一次火光和硝烟,又是同样的结果——盾牌被洞穿,子弹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赵恒沉默了很久。

校场上安静得能听见风刮过的声音。所有人都看着皇帝,等着他开口。赵恒的目光从那面被洞穿的盾牌上移开,慢慢转向陆川。他看着这个浑身灰扑扑、膝盖上还沾着铁屑的年轻铁匠,眼神里有一种陆川从未见过的光芒。

那是一个帝王看到足以改变国运的东西时,才会有的光芒。

“陆川。”赵恒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在地上。

“草民在。”陆川跪下。

“朕问你,这种东西,你能造多少?”

陆川抬起头,看着皇帝的眼睛:“陛下想要多少,草民就能造多少。但草民需要人手,需要材料,需要一间像样的工坊。”

赵恒点了点头,正要说话,一个尖细的声音从人群后面响了起来。

“陛下,且慢。”

人群分开,一个穿着紫色官服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他大约四十来岁,面白无须,保养得极好,手指上戴着几个玉石戒指,走路的时候微微昂着头,看人的时候眼皮往下耷拉着,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傲慢。

陆川不认识这个人,但看他的穿着打扮和走路姿态,心里大概有了数——这要么是朝中重臣,要么是皇亲国戚。

“臣见过陛下。”中年男人朝赵恒微微欠了欠身,姿态随意得不像是一个臣子该有的样子。

赵恒的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九皇叔怎么来了?”

九皇叔。陆川心里一跳。原主的记忆里有这个名字——赵德昭,当今皇帝的九叔,先帝最小的弟弟,封雍王,掌管工部和户部,是朝中最有权势的亲王之一。此人精明强干,但贪婪成性,朝野上下对他的评价两极分化得厉害。

赵德昭走到那面被洞穿的盾牌前,蹲下来看了看那个弹孔,又站起来走到陆川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他的目光像一条冰冷的蛇,在陆川身上游走,让陆川浑身上下都不舒服。

“就是你做的这东西?”赵德昭问,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意味。

“是。”陆川说。

赵德昭点了点头,转向赵恒:“陛下,此物威力惊人,若能大规模装备,确实可保我大梁北境无忧。但臣斗胆问一句,这东西的图纸和配方,现在在谁手里?”

赵恒的眼神一凝。

赵德昭继续说:“此人是陛下今日才见到的,此前从无交集。也就是说,这东西的核心机密,目前只在他一个人的脑子里。陛下若要大规模制造,必须依靠此人。但此人来历不明,底细不清,万一他是北蛮子的细作,或者被别国收买,将机密泄露出去……”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陆川心里一沉。他千算万算,没算到这朝堂之上的政治斗争会来得这么快。他才刚见到皇帝,连话都没说几句,就已经被人当成了棋子或者靶子。

赵恒的手指又开始敲扶手了,一下一下,不紧不慢,像是在思考什么。校场上再次陷入沉默,这一次的沉默比刚才更加沉重,像是有一块看不见的铁板压在所有人的头顶上。

“九皇叔的意思呢?”赵恒终于开口了。

赵德昭微微一笑:“臣的意思是,此人必须严加看管。他可以为朝廷效力,但图纸和配方必须交出来,由工部和户部共同保管。另外,此人不得离开京城,不得与外界随意接触,以防泄密。”

陆川听到这话,心里冷笑了一声。说得冠冕堂皇,什么“共同保管”,什么“防止泄密”,翻译成人话就是——把技术抢过来,把我关起来。

赵恒没有立刻表态。他看了看赵德昭,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陆川,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了几次。陆川从皇帝的眼神里读出了一丝微妙的东西——赵恒似乎并不完全信任他的九皇叔,但在这种场合下,他也不好直接驳了皇叔的面子。

“陆川,”赵恒忽然说,“你觉得呢?”

陆川抬起头,看着皇帝。他知道这是一个试探,也是一个机会。他深吸一口气,然后说出了他穿越以来最重要的一番话。

“陛下,草民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草民做的这火枪,只是最粗浅的东西。草民脑子里,还有更厉害的兵器,射程更远,威力更大,射速更快。草民不仅能做枪,还能做炮——火炮,能打五百步、一千步,城墙都能轰塌。草民不仅能做兵器,还能做农具、做机械、做一切能让大梁国富民强的东西。”

陆川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但草民需要的是信任,是时间,是资源。如果草民被关在笼子里,每天被人盯着,连呼吸都不自由,那草民什么都做不出来。草民不是细作,不是骗子,草民只是一个想用自己手艺报效国家的铁匠。”

他说完,低下头,额头触地。

校场上静得能听到心跳声。

赵恒盯着陆川的后脑勺,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忽然笑了,这一次的笑容和刚才不一样,不再是那种居高临下的审视,而是带着一丝真切的欣赏。

“好一个铁匠。”赵恒说,“你起来。”

陆川站起来,膝盖上沾满了灰。

赵恒转向赵德昭:“九皇叔,此人朕要了。他不能关,他是朕的匠师,不是朕的囚徒。图纸和配方,他可以教给工部的匠人,但核心技术必须由他掌握。工部和户部负责提供材料和人手,具体的制造,由他全权负责。”

赵德昭的脸色微微变了变,但很快恢复了正常。他笑了笑,欠身道:“陛下圣明,臣遵旨。”

但陆川注意到,赵德昭在低头的那一瞬间,眼睛里闪过一道寒光。

那道寒光让陆川后背发凉。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只是一个铁匠了。他是一个被皇帝看中的技术专家,一个被九皇叔盯上的眼中钉,一个朝堂斗争的风暴眼。他手里的那杆枪,既是他的护身符,也是他的催命符。

赵恒当天就下了一道旨意:在皇城西侧划出一片空地,建“火器营”,专门负责新式火器的研发和制造。陆川被授予“火器营总匠师”的头衔,虽然没有正式品级,但可以进出皇城,可以直接向皇帝汇报工作。赵恒还拨给他一百名工匠,三千两白银作为启动经费。

消息传出去之后,整个朝堂都震动了。

一个铁匠,一天之内从泥腿子变成了皇帝面前的红人?那些寒窗苦读十几年才考上进士的官员们酸得不行,但碍于皇帝的面子,没人敢公开说什么。但私下里,各种流言蜚语已经开始发酵了。

有人说陆川是妖人,用的不是火药是妖法;有人说那火枪是假的,是韩忠配合演戏骗皇帝;还有人说陆川是北蛮子的细作,故意来大梁搞破坏的。最离谱的一个版本说陆川是天上星宿下凡,专门来辅佐真命天子的——这个版本不知道是谁编的,但居然在民间传得最广。

陆川对这些流言一概不理。他忙着呢。

火器营的选址是块荒地,长满了齐腰高的野草,还有几间破房子。陆川站在那片荒地里,叉着腰,脑子里已经开始规划了。他要在这里建起大梁朝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兵工厂——不是那种三五个铁匠敲敲打打的小作坊,而是有分工、有流程、有标准的现代化生产体系。

第一步,建高炉。不是赵铁柱铺子里那种土高炉,而是真正的高炉,用耐火砖砌,有热风系统,能稳定产出高质量的铸铁和钢材。耐火砖没有现成的,陆川就带着工匠们去挖黏土,自己配比,自己烧制。第一批耐火砖烧出来的时候,砖面全是裂纹,陆川调整了黏土和石英的比例,第二批就好多了。

第二步,做机床。铣床已经有了,但还需要车床、钻床、磨床。陆川把那台铣床从赵铁柱铺子里搬到了火器营,然后开始设计新的机床。他脑子里有全套的图纸,每一根轴、每一个齿轮、每一条导轨都清清楚楚。他用高碳钢做刀具,用青铜做轴瓦,用生铁做床身,每一台机床都是他手把手带着工匠们做出来的。

第三步,培训工匠。陆川从那一百名工匠里挑出了三十个脑子活、手巧的,组成了一个“核心组”。他教他们识字——至少得认识数字和简单的操作指令,教他们看图纸,教他们用量具,教他们机床的操作方法。这些工匠大多不识字,连加减法都算不利索,但手是真的巧,一旦理解了原理,干活比陆川想象的还要好。

一个月后,火器营初具规模。

高炉建起来了,每天能出两吨生铁。机床造了五台,虽然都是手动的,但已经能批量加工枪管了。第一批标准化生产的火枪下线了二十杆,每一杆都和陆川手搓的第一杆一模一样,零件可以互换,精度保持一致。

赵恒每隔几天就要来火器营看一次。第一次来的时候,他站在高炉前,看着铁水从出铁口奔涌而出,溅起的火花在夜空中炸开,映得他的脸忽明忽暗。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对身边的李德全说了一句话:“朕好像看到了大梁的未来。”

第二次来的时候,陆川给他演示了标准化零件的互换性。他拆开三支枪的枪机,把零件混在一起,然后随机挑出一套重新组装,三支枪照样能打响。赵恒看得目瞪口呆,他从来没有想过,兵器还能这样做。

“这叫标准化。”陆川说,“所有的零件都按同一个标准做,坏了的可以随时换,不用专门修。这样打仗的时候,士兵不用担心枪坏了就没得用了。”

赵恒点了点头,眼睛里那道光越来越亮了。

但问题也来了。

火器营的经费从三千两涨到了一万两,又从一万两涨到了三万两。户部开始叫苦,说国库空虚,拿不出这么多钱。赵恒让户部想办法,户部尚书张廷玉是个老狐狸,表面上满口答应,实际上拖拖拉拉,每次拨款都要拖上十天半个月。

陆川知道这是赵德昭在背后搞鬼。雍王府的人来过火器营好几次,名义上是来“视察”,实际上是来打听消息的。有一次,一个自称雍王府管事的人找到陆川,说九皇叔很欣赏他的才能,想请他过府一叙。陆川婉言谢绝了,说他忙得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改日一定登门拜访。

他当然不会去。他知道赵德昭打的什么算盘——要么拉拢他,要么毁掉他。而他不打算被任何人拉拢,也不打算被任何人毁掉。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了。陆川每天工作十六个小时以上,瘦了十几斤,眼睛觉,喜欢把一个从零开始的东西一点点建起来,喜欢看到图纸上的线条变成实实在在的机器和产品。这种成就感,比他在前世拿任何奖金都要强烈。

火器营的第二个月月底,陆川完成了他的下一个作品——一门小型火炮。

炮管长一米五,口径七十五毫米,用高锰钢铸造,内壁镗得光滑如镜。炮架是铁木结构的,两个大轮子可以让两个人拉着走。陆川把它叫做“轻型野战炮”,重量只有三百斤,两个士兵就能拉着跑,四个士兵就能操作。

试炮那天,赵恒又来了,这次还带了一群武将。

炮口对准三百步外的一面城墙——当然不是真的城墙,是一堵用砖石砌的厚墙,有一米厚,是陆川专门让人砌的试验靶。装药、填弹、瞄准,陆川亲自操作。

“放!”

轰隆一声巨响,比火枪的声响大了十倍不止。炮口喷出长长的火舌,整个炮架向后猛退了好几步,地上被犁出两道深深的沟痕。硝烟弥漫了整整一分钟才散开,所有人看向那面砖墙——墙没了。准确地说,墙的中间出现了一个一米见方的大洞,剩下的部分摇摇欲坠,几秒钟之后轰然倒塌,扬起漫天的灰尘。

武将们炸了锅。

“这……这……这是天雷吧?”

“三百步啊,三百步的城墙,一炮就轰塌了?”

“有了这东西,还怕什么北蛮子?还怕什么攻城战?”

赵恒站在那里,看着那堆倒塌的砖石,脸上的表情已经不是惊喜了,而是某种近乎疯狂的亢奋。他转过头,一把抓住陆川的肩膀,力气大得出乎意料,手指像铁钳一样扣着陆川的肩胛骨。

“陆川。”赵恒的声音有些发抖,不知道是激动还是别的什么。

“臣在。”陆川说。

“朕要一千门这样的炮,一万支火枪。今年之内,能不能造出来?”

陆川在心里算了一下。一千门炮,一万支枪,按照现在的生产能力,至少需要两年。但他不想让皇帝失望,而且他知道,等生产线成熟了,速度会越来越快。

“陛下,臣尽力而为。但臣需要更多的人手,更多的材料,还有——户部不能再卡臣的经费。”

赵恒的眼神一厉,转向在场的户部尚书张廷玉。张廷玉脸色发白,连退了两步,躬身道:“臣……臣回去就调拨银两,绝不耽搁。”

赵恒哼了一声,转回来看着陆川,忽然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话。

“陆川,你要小心九皇叔。”

这句话说得很轻,只有陆川一个人听到了。陆川心里一震,抬头看赵恒,赵恒已经恢复了那副威严的表情,转身去看那门炮了。

陆川站在原地,手心出了一层冷汗。

他知道赵恒说的是什么意思。赵德昭不会善罢甘休的,他已经在户部卡了火器营的经费,这只是第一步。接下来,他会在朝堂上攻击火器营耗费太多国力,会在工匠中安插眼线偷学技术,甚至可能会派人暗杀他。

但陆川没有退路。他只能往前走,走得越快越好,快到让所有人都追不上。

那天晚上,陆川一个人坐在火器营的院子里,手里拿着那第一杆枪,在月光下翻来覆去地看着。枪管上的幽蓝色在月光下变成了银灰色,核桃木枪托上的纹路像是流动的水波。

他忽然想起了一个画面——前世的时候,有一次他在车间里加班到深夜,累了就走到窗边抽烟。窗外是城市的万家灯火,远处的公路上车流如织,一辆大货车鸣着笛从高架桥上驶过,声音在夜空中回荡了很久。那时候他觉得日子平淡无奇,每天就是画图、编程、调试,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现在他才明白,那样的平淡是多么奢侈。

他在这里,在一个不属于他的时代,用一双手和一颗脑子,试图改变一个帝国的命运。他不知道结局会是什么,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成功,甚至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看到那一天。

但他知道一件事。

他不会停下。

陆川把枪放在膝上,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月亮。这轮月亮和前世他加班时看到的是同一轮,只是现在看来,它更亮,更冷,也更孤独。

院子外面传来巡逻士兵的脚步声,整齐划一,咔咔作响。远处皇城的轮廓在月光下像一头沉睡的巨兽,静静地伏在那里。更远的地方,北境的烽火台上,或许此刻正燃着告急的狼烟,提醒着这个帝国,它的敌人从未远去。

陆川站起身,把枪扛在肩上,走回了工坊。

炉火还烧着,铁砧上放着一根还没有加工完的枪管。他拿起锤子,叮叮当当的声音重新在夜空中响起,一声接一声,像是某种古老而坚定的誓言。

在那间亮着灯的工坊里,陆川没有注意到,院墙外的一棵大树上,一个黑影正蹲在枝头,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看了很久。

那个黑影在黎明前悄悄离开了,像一只无声的猫,消失在京城密密麻麻的街巷之中。

他去的方向,是雍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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