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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我不是神(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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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的手指抬起来。在桌面上划了一下。

“你。”

“你。”

一个字。

陆长生看着那个字,等了一会儿。莫的手指还停在桌面上,没有收回去,也没有继续写。他在等陆长生反应,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一种小心翼翼的、像是怕被误解的东西。

“我?”陆长生问。

莫点头。然后又摇头。不是否定,是让他再等等。手指重新落回桌面,这一次写得很慢,每一个笔画都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写错。

“不。一。样。”

三个字。歪歪扭扭的,有些笔画已经断了,但连在一起能看清。

“我不一样?”陆长生问,“哪里不一样?”

莫还坐在那里,姿势没有变。但他的右手从膝盖上抬起来了,手指微微张开,悬在桌面上方。月光照在他的指尖上,那些枯黄的、扭曲的、布满了老年斑的手指,在月光里微微颤抖。

他没有写字。

他只是把手伸在那里。

像是在等什么东西落下来。又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还在。

陆长生看着他,知道自己不会得到其他的答案,于是他转身离去。

陆长生转身,走了出去。

门轴在他身后发出悠长而干涩的吱呀声。月光被门板切断,图书馆重新陷入了黑暗。

他没有回头。

走廊里的烛火还在摇晃,将他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拉得很长,又压得很短。他走过回廊,走过侧厅,走过那些低阶修士做晚祷的小礼拜堂。每一步都踩得很实,靴底和石头地面碰撞发出的声响在空荡荡的廊道里回荡,像某种古老而单调的钟声。

但他没有回地下圣殿。

他去了圣堂。

这个时辰,圣堂里已经没有别人了。烛台只点了不到三分之一,昏黄的光线在巨大的穹顶下显得苍白而无力。高台上的石座空着,帷幕垂落,暗红色的布料在烛火中像凝固的血。

奥利弗在。

他站在高台下方,面朝祭坛的方向,背对着门口。骨白色的权杖拄在身前,枯槁的双手交叠在杖顶。深紫色的主教袍在烛火下泛着暗沉的光,那道从领口一直垂到下摆的金线刺绣在光线的照射下时隐时现。

他没有转身。

“吾神。”他的声音嘶哑,低沉,像是从石缝里挤出来的,“这个时辰,您应该在休息。”

“我不是来休息的。”陆长生走到他身边,站定,“我是来问问题的。”

奥利弗缓缓转过身。

烛火映照下,那张枯槁的脸比白天看起来更老了。眼窝深陷,颧骨高耸,皮肤像是干透的羊皮纸贴在骨头上。但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眼睛,此刻没有幽光,没有浑浊,只有一种陆长生从未见过的、近乎透明的疲惫。

“您问。”他说。

“门后面是什么?”

奥利弗的手指在权杖顶端收紧了一瞬。

“您知道了。”

“我知道了一部分。剩下的,你来告诉我。”

奥利弗沉默了很久。久到陆长生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开口了。

“一百二十年前,回声谷里出现了一道裂缝。不是山体开裂,是——世界开裂。从裂缝里涌出来的东西,不是风,不是气,是一种我们无法理解的存在。它没有形状,没有声音,没有颜色。但它在那里。像一块石头压在心口,你知道它在那里,但你碰不到,看不到,说不出来。”

他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念一段抄写了很多遍的文字。

“第一代大主教带着三十个人进入回声谷。他想封印那道裂缝。他用了一生的时间研究古籍,找到了一种古老的仪式——用纯净的灵魂作为容器,将裂缝‘包裹’起来。就像用布包住伤口,不让它继续流血。”

他停了一下。

“仪式成功了。裂缝被封印了。但代价是,三十个人全部死了。他们的灵魂被嵌入了封印,成为了封印的一部分。”

“那您呢?”陆长生问,“您是怎么活下来的?”

奥利弗抬起头,看着陆长生。

那双眼睛里没有逃避,没有闪躲,只有一种将所有的借口和谎言都剥干净之后剩下的、赤裸裸的真相。

“因为我没有进去。”他说,“我是第一代大主教的助手。他进去之前,把权杖交给了我。他说——‘如果我回不来,守住它。’然后他走进去了。三十一个人进去,三十具尸体出来。他是第三十一具。”

陆长生沉默了几息。

“您守了一百二十年。”

“我守了一百二十年。”奥利弗重复了一遍,声音没有任何起伏,“我用了一百二十年的时间,做一件我师父用一天就做完的事情——守住这道裂缝。但我没守住。它一直在变大。从头发丝那么细,变成手指那么粗,变成拳头那么大,变成——”

他没有说下去。

“容器呢?”陆长生问,“那些石柱上的人。”

奥利弗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

“那是我的办法。我以为,如果用活人的灵魂加固封印,就能延缓裂缝的扩大。我错了。每一次将一个新的容器钉上石柱,裂缝都会安静一段时间——然后裂得更大。像在喂它。喂得越多,它长得越快。”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但我没有别的办法。我没有别的办法了。”

陆长生看着他。

“卡斯知道吗?”

“卡斯知道一部分。他知道献祭会加速裂缝的扩大,但他以为那是唯一的方式。他以为献祭足够多的纯净之血,就能满足门后的东西,让它安静下来。他错了。但他不会承认。因为承认就意味着他杀死的那些婴儿——没有意义。”

沉默。

圣堂里的烛火又灭了一盏。光线更暗了。

“您告诉过我,”陆长生开口,“神不需要知道过程,只需要接受结果。这句话不是对‘神’说的。是对容器说的。”

奥利弗闭上了眼睛。

“是。”

“您从一开始就知道我不是神。”

“我知道。”奥利弗睁开眼,看着陆长生,“但我也知道,如果你不相信自己是神,你就活不过第一天。规则是写给神看的。知道规则的人,才能活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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