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哪来的援兵?(2/2)
他知道自己不是怕,他只是疼。
疼得想把手都给剁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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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表在城下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重新组织登城了。
他的战袍下摆被滚油烫出一个拳头大的洞,左手虎口上裂了一道口子,是他刚才亲自扛云梯时被推杆的碎木划的。
他把刀拄在地上,往矮丘方向看了一眼。
诸葛恪还站在矮丘上,正望着六安城头上的那面曹魏战旗。
那面旗已经被弩箭射穿了十几个洞,但还在风里翻卷,旗角被风吹得噼啪响。
“将军!”
陈表朝矮丘方向喊了一声,他的声音被战场上的嘈杂盖去了一半,他下意识地往前又跑了几步,踩过一具半埋在泥里的尸体,弯腰喘了一口,又喊了一次,
“日头快落山了!”
诸葛恪把目光从城头上收回来,往西边天际看了一眼。
夕阳正往大别山方向沉下去,山脊被镀了一层金边,天空从金色过渡到橘色再过渡到灰蓝,几只归巢的鸟从战场上空飞过,翅膀被夕阳映成淡粉色。
光线已经不那么刺眼了,再过半个时辰天就要黑了。
他看了一眼城墙上正在往下泼的滚油和壕沟填土上横七竖八的尸体和断箭,看了一眼正在第三次架梯的林大郎、脸上全是泥的林小乙、大腿上还在流血的周粟,这些丹阳兵跟着自己翻山越岭,在巢湖上烧了合肥水师,又翻过大别山打到六安城下,他们已经筋疲力尽了,这些都是自己与魏军的赌注啊!
诸葛恪在心里算着时间。
一旦天黑下来,攻城方就只能收兵,因为夜里登城太过危险,城头上的守军可以趁机修整垛口、补充滚木礌石、重新布置弩机。
如果不能在半个时辰内拿下北墙,那他这一整天的血就白流了。
他这辈子最不能接受的就是让赌注白白亏掉。
诸葛恪把刀拔出来,刀尖朝着六安城的方向,深深吸了一口气。
肺里立刻灌满了战场上那种混着血、油、松脂和焦木的气味,这个气味他已经闻了一整天了,从辰时闻到日暮,从第一波填壕闻到现在的僵持。
他又看了一眼城头上那个穿深青色战袍的身影。
王凌还站在垛口后面,一整天了,那个书生没有挪过位置。
诸葛恪忽然觉得,只要王凌还站在那儿,这面墙就永远不可能被攻破。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就知道自己必须下场了。
有些仗,主帅不流血,底下的人是不会拼命的。
他往前迈了一步,准备下令最后一波冲锋。
但就在他准备迈出第二步的时候,天地间忽然多了一种声音。
那声音从西北方向的山谷里传过来,贴着山脊往六安城方向推,起初只是极细的一线,混在傍晚的风声和城头上的鼓声里,几乎听不出来。但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沉,
那是……马蹄声?
他绝不可能听错。
这是成千上万匹战马同时踏过黄土地的声音,像是地底下埋着一面大鼓,有人用鼓槌在一下一下地擂。
那个声音从西北面的山谷里翻过来,混在黄昏的风里,像一场从地底涌上来的闷雷。
诸葛恪猛地转过头,往西北方向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