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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6章 反咬一口这个法子,果然各个时代屡试不爽(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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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禄被这一拍吓得浑身一抖,膝盖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磕在石板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的两只手从袖子里抽出来,撑在石板地上,肩膀不停地抖。他跪在那里,抖了好一会儿,才哆哆嗦嗦地抬起头来,脸上的血色已经褪了大半,嘴唇翕动着,像是在拼命组织语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的声音开始发颤,和刚才那种平稳的语调判若两人,

“小人不敢撒谎……小人刚才说的……小人刚才说的确实不是实话……小人昨天跟王有德发生了争执,一时失手,拿柜台上的秤砣砸了他……”

哦?

前厅里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岑述捻着胡须的手停在下巴上,刘干把木牍翻了个面,杜祺从廊柱上撑起了身子。

马承站在书案旁边,眉头却微微皱了一下。葫芦刚才在宗预面前磕头时,余光一直在扫宗预的表情,他不是被宗预吓垮的。他是看到了宗预的表情,判断火候到了,主动切进了第二套说辞。他需要这个“坦白”的姿态来为后面的整套话做铺垫。

胡禄跪在地上,额头贴着石板地,声音断断续续地从地面上传上来。

“小人昨天去仓房结账,王有德说那笔盐账不能白批,要额外再收一笔手续费。数目不小,小人不愿意,因为钱已经付清了嘛,凭什么还要多给。

于是我们两个人吵起来,他声音越喊越大,威胁要把小人私下贩盐的事捅到丞相府去。小人一急,抄起柜台上的秤砣砸了他。砸完之后他倒在地上不动了,小人以为他死了,心里慌得不行,就从柜台里,然后跑了出来。小人走的时候他真的倒在地上,一动不动。哪晓得他没死,小人真的不知道……”

他说到这里,声音已经带了哭腔,额头在石板地上磕了好几下,每一下都磕得很重,额头上磕出了一块红印。

宗预捻着胡须,看着跪在地上不住磕头的胡禄。

签收单的后填得到了解释,王有德头上的伤口也得到了解释,两件事都对上了。

胡禄说的是不是全部的实话,现在还不好说,但至少他承认了斗伤和伪造官契,这两条是事实,和物证对得上。

他看了看岑述,岑述微微点了一下头,又看了看马承。

马承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皱着眉头,像是在想什么。

宗预拍桌子是吓人,但那一拍最多是推翻了他的第一套说辞,也就是“喝茶聊天挥手告别”站不住脚了。可推翻第一套,不等于他就必须立刻认下第二套。他完全可以再编一套更温和的假话,比如“我们确实吵了几句,但没动手”,或者“我去的时候他已经倒在地上了”。

他手里不是只有两张牌。

但他没有。他直接跳到了最核心的罪行,斗伤和伪造官契。

马承盯着跪在地上的胡禄。一个商栈伙计,就算见过些世面,也有几分急智,也不可能在跪下的一瞬间把退路、垫背、保主全编排得这么密不透风。这不是急智,这是预案。有人在事前帮他把所有可能被问到的问题都推演过一遍,从认罪到举报到保主,每一步都设计好了。

问题是,谁给他准备的呢?

胡家吗,有趣……

“胡禄,”

宗预把压在书案上的手收回来,语气依旧低沉,

“你说王有德向你索贿,可有证据啊。”

胡禄抬起头来,额头上那块红印已经变成了一片青紫。

他拿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和灰,喘了两口气,擦汗的时候,他的目光扫过角落里站着的那两个皂吏,就是之前在胡家商栈收了胡广茶水和铜钱的那两个。

右边那个年轻的袖口里还揣着那串直百钱,鼓鼓囊囊的一团,到现在都没找地方放下。

胡禄的目光在那个鼓起的袖口上停了一下,然后抬起手指了过去。

“王有德索要钱款,根本不是只对小人一个。

他经常找各种名目收钱,批盐账要手续费,大额交易要通融费,逢年过节还要孝敬费。

上个月初七,他让小人去他廨舍里结一笔尾款,小人在里头坐着的时候,亲眼看见门口那位皂吏从廨舍里出来,袖子里鼓鼓囊囊的。还有去年腊月,他让廊柱旁边那位皂吏去商栈传话,那位皂吏到了商栈二话不说,先跟小人提了一嘴他儿子想进学堂的事,说要给点茶水钱。小人给了他五十钱。这些事,宗令可以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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