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有人在偷盐样(1/2)
那是一排靠东墙的松木货架,总共四层,钉在墙上的木楔已经旧得发黑。
货架上原本应该整整齐齐地码着盐样罐,现在大部分罐子都碎了或者被人搬走了,但最上面那层还有几只罐子完好无损地立在那里。
他之所以注意到那几只罐子,是因为它们摆得太奇怪了。
罐子和罐子之间的间距明显不一致,有的紧紧挨在一起,有的中间隔了快一个拳头的距离。
有一罐的封口麻布松了一半,耷拉在罐口外面,像是被人匆匆放回去的时候忘了系。
更扎眼的是最右边那只罐子,它的形制和旁边几只不一样,罐腹偏瘦,底径小了一圈,是采盐曹用来装井盐样的,不是盐库常用的陶罐。
这种罐子似乎不应该出现在这个货架上。
马承盯着那只摆错了的罐子看了好一会儿。
王有德是盐府掾,管的是盐税的征收和账目,不负责管理盐样。
这些盐样罐的编号、分类、摆放位置,本来就不是他的本行。
他把那只摆错的罐子轻轻拿起来,翻过来看罐底的编号,编号用朱砂写在罐底,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了,但还能辨认出来。
他把旁边几只罐子的编号也一一看过,心里大致有了个数。
这些罐子果然不属于这个货架,是被人从别处搬过来的,然后又被人重新放上了架子,放回去的人不熟悉盐样分类,只凭印象在摆,所以摆得歪歪扭扭,间距不一,还有几罐明显摆错了位置。
这个人,应该就是王友德。
果然,马承很快就在货架最下层的一只罐子罐口边缘找到一道暗红色的印记,不像是朱砂,也不像是封泥的颜色。他把火把凑近了,伸手指尖在那道印记上轻轻蹭了一下,指尖上沾了一小片深褐色的粉末。
是血。
已经干了,氧化成了深褐色,和门板上那具尸体后脑伤口的血痂颜色完全一样。
他把那只罐子拿起来,翻过来看罐底。
罐底没有血,但罐腹上还有另一道更淡的血痕,是从罐口往下淌的,大概两寸长,血迹的走向和罐子被拿起来时倾斜的角度一致。王有德搬这只罐子的时候,头上的伤口还在渗血,血顺着他的额头滴下来,滴在了罐口边缘,又顺着罐腹往下淌了一道。
马承刚想把那只井盐样的罐子放回原处,忽然愣住了。
他看到了罐子底下的木板。就在罐子刚才压着的位置,积着一层厚灰,少说攒了几个月。这只罐子是刚刚被人放上去的,放在了一个长期空着的位置上。
他赶紧去看货架上其他几只摆得歪歪扭扭的罐子,一只一只拿起来看底部对应的木板。每一只罐子底下,都是一层厚灰。这些位置,全部都是长期空着的。
也就是说,对应编号的盐罐长期不在架子上!
马承心里不免咯噔了一下,
这可是是官府的盐库啊,
存放的是陇右各盐池送来的盐样标本,每一份盐样都对应着正式的入库记录和品质核验!
这些盐样罐怎么会长期不在架子上?
他赶紧蹲下来,借着火把的光往货架下方的地面照了照。
地面上有一层薄薄的灰尘,灰尘上面有几个清晰的圆形印记,直径和盐样罐的底径完全吻合。印记一共有八个,排列松散,有的甚至重叠在一起,罐底在灰尘上压出来的印子已经嵌进了地面的纹理里。
马承回头看了一眼货架。
第三层空出来的位置,正好也是八个。
他伸手比了一下。
地上印记的间距和货架空位的间距大致相当,最左边那个印记正对着货架上最左边那个空位。
一一对应,分毫不差。
这些罐子印看来不是从别处搬来的。它们就是从这一层货架上取下来的。
而在这些印记的旁边,还有几道很新的弧形拖拽痕迹,是罐底在灰尘上拖动时留下的,方向似乎是从货架底下往门口拖。
有人正在把这些拿下罐子往外搬,还没搬完,就被什么事打断了。
搬罐子的人知道这些位置是空的,因为他就是那个让这些位置空着的人。
他每次来偷盐样,都是直接从地上拿,从不碰货架。
马承重新去看王有德放回去的那几只罐子。
他把最右边那只井盐样的罐子又拿了起来,翻过来看罐底的编号,然后去看旁边几只的编号。
他看不懂这些编号代表的是哪个盐池、哪个批次、什么品级,但他能看出这些编号的书写风格各不相同,有的字迹工整,有的潦草,有的朱砂已经旧得发暗,有的却还带着几分新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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