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老顽固(1/2)
“是不是到了?”
“当家的怎么不叫我们!”
“就是呀!”
来敏还要再说什么,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叽叽喳喳的喧哗。
鲍三娘不知道什么时候下来了,她正挺着已经显怀的肚子,一只手撑着腰,另一只手指着城门洞那头一家挂着五颜六色招牌的铺子,风很大,她下意识把披风拢紧护住肚子,这才回头冲关索喊道:
“当家的,那是卖什么的?怎么挂了那么多花花绿绿的布条子?”
她今日穿了一身藕荷色的短襦,肚子把衣料撑得圆滚滚的,脸上泛着孕中特有的红晕。她喊话的时候,眉眼舒展开来,像一朵被太阳晒开了的芍药。
“是绸缎庄!”
王桃从辎车上跳下来,她脚上蹬着一双崭新的鹿皮靴子,落地的时候“嗒”的一声脆响,踮着脚尖往城门里张望,“还有首饰铺子!姐你快来看,门口摆的那个簪子好像是银的!”
“在哪在哪?”王悦也从车上蹦下来,姐妹俩手挽着手,像两只花蝴蝶似的叽叽喳喳往城门里跑。
王桃个子稍高些,圆脸;王悦下巴尖一点,眉眼更细,两人站在一起,活像一幅画上描了重影。
“走了,小家伙。”
花鬘一只手撑着腰,另一只手伸进车厢里,笑眯眯的牵出一个瘦小的影子。
是诸葛瑾在剑阁救的那个孩子,来敏给他起名为张栖,字安之。
“子瑜,”
来敏当时是这么说的,“栖者,禽鸟落木,取旅人归舍之意。”
“这孩子是逃难流民留下的孤儿,从小跟着爹妈四处逃命,到处颠沛,连个能落脚安稳睡觉的地方都没有,看着实在可怜。
我给他取名叫栖,就是让他飞鸟找树枝落脚。从前此子无家,四处流浪,如今留在你我身边,也算有了容身的去处,不用再四处逃亡吃苦。
我也没指望他以后当官打仗、立下什么大功劳。就取字安之,现在天下到处打仗,黎庶全都不得安生。我只盼着这孩子往后能平平安安过日子,踏踏实实读书种地,不争强好胜,远离兵祸动乱。
让他记着从前挨饿漂泊的苦日子,懂得安稳生活有多难得,一辈子安分守己,平平安安活到老,这就足够了。”
诸葛瑾听完轻轻颔首,心中不免暗自感慨,来敬达不愧是蜀地大儒,单单一个名字,便藏着这般体恤流民百姓的仁心与见识。
就这么走了几日,诸葛瑾才发现自己实在不会带孩子。
那孩子缩在角落里不吃不喝不说话,来敏在旁边念叨了一路“子瑜你这是何必”。
后来是花鬘从后面探进头来,把一块干果塞进孩子手里,那孩子才终于挪了窝,跟着四个女人上了她们的辎车。自那以后,孩子便一直跟着四个女人挤在同一辆车上。
鲍三娘给他擦了脸,王桃找出一件关索的旧衣裳给他换上,王悦把袖子卷了一道又一道,花鬘则每天往他嘴里塞各种甜嘴的吃食。孩子最先叫的是“姐姐”,自然叫的是花鬘,因为花鬘给的糖最多。
后来张栖也学会了叫“哥哥”,每次关索策马经过车旁,张栖就趴在车窗上喊一声,关索便弯下腰来,从马鞍旁解下水囊递进去,里头灌的是甜水。
一路上张栖在车里渐渐不再缩着了,虽然话还是不多,可那张小脸上已经有了几分活气,偶尔也会跟着四个女人的笑声一起咯咯地笑起来,那笑声又细又亮,像碎瓷片落在清水里。
张栖赤着脚,被她牵着跳下车来,踩在黄土路面上,他仰起头看着沔阳城高高的城墙和城门洞上模糊的字迹,嘴巴微微张着,一双眼睛瞪得大大的,他从来没见过这么高的墙。
花鬘回过头,伸手在那孩子头顶上揉了一把,笑道:“傻啦?那是城门,走,进去瞧瞧。顺便给你买双鞋。”
说着便牵起他的手往城门洞里走去。路过关索身边的时候她还不忘对方的肩膀上猛拍了一下,笑嘻嘻地说:
“当家的,你在这陪着三娘喽,我们去逛逛就回来。”
关索苦着脸,看看前面跑远的两个夫人,又看看身后挺着肚子面色不善的鲍三娘,再看看站在城门口一脸铁青的来敏,觉得自己今天出门大概没看黄历。
来敏果然发作了。
“承业啊,《曲礼》曰,‘妇人,从人者也’,又曰,‘外言不入于阃,内言不出于阃’。”
他板着脸,声音冷得像冬天的铁砧,
“大庭广众之下,抛头露面,这成何体统!你也不管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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