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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章 等咱们(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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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伸出左手,按在王道林头顶。

伸出右手,按在狄云头顶。

然后她闭上了眼睛,有一股极细极凉的气息从她的掌心渗入。

像一根针,又像一根丝线,穿过两个人的百会穴。

沿著脊椎一路往下,一直到尾闯,到会阴,到双脚。

“动。”

她说道,声音清脆冷冽,两个人的脚趾同时抽搐了一下。

然后是指尖,然后是手腕,然后是肩膀。

像冰封的河流在春天解冻,脖子先动,然后是腰,然后是全身。

王道林猛地站起来,跟蹌了两步,扶住了墙。

狄云比他稳一些,但也站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说说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这是两个半中的第一个半。”

岑碧青收回双手,在两人对面坐下,语气悠悠道:“人的一生,都在做同一件事,確认我是我。”

说完,她举例道:“你用眼睛看自己的手脚,用脑子回忆自己的名字,用习惯確认自己的轨跡。

这些確认每时每刻都在发生,但你感觉不到。

就像你感觉不到自己的心跳,直到它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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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道林揉著终於能动的手腕,眉头紧锁道:“你是说,我和他之间这个半,就是用来確认我是我的东西”

“准確地说,是你们各自让渡出来的那半个確认权。”

岑碧青竖起一根手指道:“两个人要变成咱们,不是把两杯水倒进一个碗里就完了。

你们得各自拿出一半的自我確认,交给对方保管。”

“我拿出的这一半,决定我是谁的权力,在你手里。”

她看向王道林,又转向狄云。

“你拿出的那一半,在他手里。”

“所以我才会说你的话。”

狄云的声音很轻,像是在確认什么。

“没错。

你的意识想確认我是狄云,但確认这件事本身需要调用你交出去的那一半权力。

而那一半在王道林手里,所以你得从他那里借。

借的时候,他的念头就会混进来。”

岑碧青顿了顿道:“至於动弹不得,那是因为你们同时想確认我是我。

两个人,两颗心,两具身体,同时把权力抽回来。

谁也不让谁,谁也不服谁。

就像两匹马朝相反的方向拉同一辆车。”

狄云接口道:“车就不会动。”

还算是好的了,坏一点的,懂什么叫五马分尸吗

“车不会动,马会受伤。”

岑碧青的目光落在两人身上道:“你们刚才感受到的那种疼,不是肉疼,是魂疼。

是你们在拉扯彼此交出来的那半个自己。”

王道林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窗外的阳光从茶壶落到地面。

“那要怎么才能不拉扯”

他终於开口道:“或者说,让这种时间变少。”

“信任。”

岑碧青说这个词的时候,语气不像在讲道理,更像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

“不是信任他不会害你,是信任他替你保管的那半个自己。

不会丟,不会歪,不会变成別的什么。

你得相信,当你从他那里借確认权的时候。

他给你的那个你,就是真正的你。

“这他妈怎么信”

王道林难得爆了粗口道:“我自己有时候都分不清哪个是真的我,他能”

“他不能。”

岑碧青坦然道:“但他不需要能。他只需要在你借的时候,毫不犹豫地把他手里的那半个还给你。

不犹豫,不怀疑,不审视。

你借,他就给。

反过来也一样。”

你给他了,他非要。

他要你就给啊。

对啊。

狄云忽然开口道:“你不是说那个半是锚点吗

能让我们不管走多远都能找回来。”

“我说的是。”

岑碧青顿了一下,嘴角微微弯起道:“你倒是记得清楚。”

“你说的话,我一句都没忘。”

狄云的目光很平静道:“你说那半个是最坚定的锚点。

既然是锚点,它就不应该让我们迷失。

如果我连自己是谁都分不清了,那锚还有什么用”

岑碧青看著他,眼里的光变了一变。

不是惊讶,更像是一种確认。

“锚不是用来让你分清方向的。”

她说道:“锚是用来让你知道自己不会漂没的。

你可以在海上迷路,可以分不清东南西北,甚至可以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但只要锚在,你就知道自己还在这片海里。你还在。”

王道林深吸一口气道:“所以我们现在的任务,不是分清谁是谁。

是相信不管变成什么样,我们都还是我们。”

“对。”

“那要是信错了呢”

岑碧青站起来,走到窗边。

阳光落在她肩上,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

“信没有对错。”

她没有回头道:“信就是信。

你信他,他信你。

中间哪怕出了一点犹豫,那个半就会裂。

裂了之后,你们就不是两个半,是一个半加一个半,拼不回去的。”

屋里安静下来。

王道林和狄云对视了一眼。

这一次,他们没有感觉到对方的念头,没有听到对方的心声,没有那种我在他里面的诡异感。

但他们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同一样东西,没有犹豫。

“接下来几天,你们也別干其他事儿了。”

岑碧青转过身道:“就坐在这里,等你们的身体自己学会不再同时抽回那半个確认权。”

“等”

王道林挑眉。

这种情况靠等能解决。

“等。”

岑碧青点头道:“这种事急不来,就像你没办法催一朵花开。

你能做的就是把种子埋下去,浇水,晒太阳,然后等。”

花开倾刻可以让花开,而且没有半点问题的花开。

但这种大神通细究下来里面藏著的玩意儿,哪是他们几个能触碰的

她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对了,那个动不了的毛病,会越来越频繁。

从手指到全身,从几息到几刻。

別怕,怕会让你们更想確认我是我。

確认得越多,动不了的时间就越长。”

“那不怕就没问题了”狄云问。

岑碧青回过头,笑容里带著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不怕的话,你们会发现一个很有意思的事情。”

“什么”

“动弹不得的时候,不是你们被困住了。是那个咱们在学会走路。”

门关上了。

王道林和狄云重新在蒲团上坐下来。

谁都没说话,但两个人的呼吸在不经意间落到了同一个节奏上。

一吸一呼,一吸一呼,像潮水拍打著同一个岸。

窗外有鸟叫,有风声,有远处集市上传来的叫卖声。

窗內只有两个人,两颗心。

以及那个正在悄悄成形,看不见摸不著却越来越沉的咱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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