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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5章 不同的笔迹(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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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宣倒了一碗,喝了一口。

茶汤温热,入口微苦,入喉后化开一缕松木的清香。

他放下碗。

玄都在他对面坐下,看了一眼石台上的三只鸟,目光在最的那只身上停了一瞬。

"第三只破壳了?"

孔宣点头:"路上破的。"

玄都看了片刻:"它好像不太一样。"

孔宣没有接话。

最的那只鸟转回头来,灰蓝色的瞳仁望向玄都,看了片刻,又重新转回去。

玄都收回目光,没有追问。

他将陶壶往孔宣那边推了推:"山上这些日子没什么大事。"

"只是前几天夜里,山脚传来一阵响声,像钟,又不像钟。"

"声音很沉,从地底下传上来的,震得石阶上的青苔了一层。"

"天亮之后我去看,什么也没有。"

孔宣将碗放下:"响声持续了多久?"

玄都想了想:"一炷香的工夫。"

"断断续续的,停了又响,响了又停。"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试探着敲。"

孔宣没有立刻接话。

他伸手探入怀中,触到那枚空壳。

壳微温,带着一路的余热。

他取出空壳,放在石台上。

壳面灰白,边缘卷曲如干枯的花瓣。

玄都低头看着那枚空壳:"这就是那只灰蓝瞳的卵壳?"

孔宣点头。

玄都伸手想碰,又收回了。

"我能感觉到里面还留着一点气。"

他,"像是壳把什么东西收住了,没有全部散掉。"

孔宣也感觉到了。

那枚空壳握在手里时,壳内残留着一缕极淡的气息。

像一根被捻细的线,一头系着壳,另一头不知在何处。

他将空壳放回怀中。

夜风从门缝中漏进来,灯焰轻轻晃了一下,又重新稳住。

三只鸟挨在一起,在石台上团成一团温暖的羽球。

最的那只闭着眼,翅尖那道暗纹在灯影中若隐若现。

孔宣靠着石坐了一会儿,然后起身走出石室。

夜色中的昆仑山沉静如深水。

山腰处还有几盏灯火亮着,像散在山间的星。

他沿着石阶向下走了一段,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站定。

山风从谷底涌上来,穿过松林,发出低沉的呜咽。

他望向远处。

夜色覆盖着群山,山影层层叠叠,向天际线铺展而去。

视线尽头,隐约有一道极淡的微光。

像一粒被含在夜色深处的沙,隐约地亮着,被山势遮挡了大半。

孔宣看了许久。

那道微光没有移动,也没有变亮。

它只是在那里,像一根被钉在远处的针,不声不响。

他收回目光,转身走回石室。

灯还亮着。

玄都已经走了,石台上放着一只新沏的茶壶,壶身还冒着白汽。

孔宣在石台旁坐下。

他取出了那两枚裂开的卵壳,和第一枚空壳并排放着。

三枚壳在灯下泛着不同的光泽。

最左边的那枚云纹最密,像被刻满字的旧简。

中间那枚最为素净,只在壳顶留着一道细如丝的裂痕。

右边那枚灰白如石,表面光滑如磨。

三枚壳并排立在石台上,像三扇合拢的门。

孔宣伸手,轻轻碰了碰中间那枚壳的内。

指尖下的瞬间,壳内侧浮现出一层极淡的纹路。

像冰面下的裂纹,一闪即逝。

他收回手。

纹路已经消失了,没有留下痕迹。

可他感觉到了。

那纹路的气息,与荒原门前那行字的最后两个字......"回头"......消散时的气息相同。

像是同一只手,用同一种力道,在同一段路上留下的印记。

孔宣将三枚壳收回怀中。

他吹熄了灯,在黑暗中坐了一夜。

天亮时,玄都端着一碗粥走进来。

粥是米粥,熬得浓稠,表面浮着一层米油。

他将粥放在石台上,看了一眼那盏已经熄灭的灯,没有什么,转身走了出去。

孔宣喝完粥,将碗放回石台。

他起身走出石室。

晨光铺满山巅,将远山的轮廓镀上一层浅金。

他沿着石阶向下走。

山腰处有人正在练剑,剑光在晨光中翻飞如雪。

见到孔宣,那人收剑而立,朝他拱手行礼。

孔宣微微颔首,继续向下走。

走到山脚时,他停住了。

山脚处的那条溪流边,坐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他,正低头往溪水中放着什么。

动作很轻,像在放一叶舟。

孔宣走近,认出那道身影。

是陆压。

他正将一枚银白色的鳞片放入溪水中。

鳞片入水时没有沉,而是顺着水流缓缓漂向远处,像一枚被水捧住的叶子。

陆压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水珠。

"回来了?"

孔宣在他身侧蹲下:"你怎么在这里?"

陆压没有回答,只是伸手指了指溪水下游的方向:"那片鳞,是我从泉眼那边带过来的。’’

‘’你走之后,我在泉眼旁坐了一夜,天亮时它在水面上漂着。"

"像是等你等的,你没来,它便顺水往下游去了。"

"我跟了一段,在这儿截住了它。"

孔宣看着那片鳞顺着水流漂远,拐过一处河湾,被晨光吞没。

陆压站起身,将双手收进袖中:"你去过了那扇门。"

"去过了。"

"门后有什么?"

孔宣想了想:"没有路。可我走过去了。"

陆压没有追问。

两人在溪边站了一会儿,晨光从山脊上升起来,将溪水照得透亮。

陆压转身朝山外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那座碑你也见过了?"

"见过了。"

"碑前碗里的水,你喝了?"

"没有。"

陆压沉默片刻:"那碗水,是初放的。"

"他走之前,在碑前放了一碗水。"

",如果有人能走到这里,又不喝那碗水,就把这个东西交给他。"

他从袖中取出一物,递给孔宣。

是一根灰白色的羽毛。

比寻常的羽更长一些,羽轴笔直,羽片边缘泛着一层极淡的银光。

羽毛的气息,与初留下的那盏铜灯相同。

像同一盏灯上下的两粒火星。

孔宣接过羽毛。

"他托你转交的?"

陆压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只是把这根羽毛留在了那棵枯树的树洞里。"

"我取出来,替你收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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