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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8章:备符防魔,心魔初扰(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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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从归墟深处吹出来,带着一股子陈年的灰土味,混着点铁锈和烧焦纸的气味,扑在脸上像是一把细沙搓过。孙孝义的脚步没停,脚底下的地还是软的,每走一步都像是踩进一层腐烂的木板里,闷响一声,又迅速被黑暗吞掉。

他左手还牵着林清轩,两人的手一直没松。掌心已经出了汗,黏在一起,但他不想放开,她也没挣。通道越来越窄,头顶的石梁压得人不得不低头,道袍的帽子蹭着石头,发出沙沙的声响。墙上的影子被拉得老长,扭曲成一团,一会儿像两个人,一会儿又像一个怪物拖着两条腿往前爬。

走到第十三步的时候,前面豁然一宽。

一段断裂的石廊横在眼前,原本该是条直道,现在塌了半边,碎石堆成斜坡,通向一侧低矮的偏殿。那殿门歪斜,门框上刻着些模糊的符纹,早被尘土盖住大半,檐角挂着几缕干枯的藤蔓,随风轻轻晃。

孟瑶橙就站在门内。

她背对着光——其实也没什么光,只是那边墙缝漏进一丝天色,照出她半个轮廓。她手里捧着两个青布囊,正低头检查什么,听见脚步声才抬起头。

“你们来了。”她,声音不大,但清楚。

孙孝义停下,松开林清轩的手,抹了把额角的汗。眉心那道赤纹还在跳,贴着皮肉底下一阵阵发烫,像是有人拿根烧红的针在戳。他没话,只点了点头。

孟瑶橙走上前,把其中一个布囊递给他。布囊入手微温,约莫巴掌大,四角用黑线密密缝死,正面绣着一圈细密的朱砂符文,看不出是哪一路咒法,但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檀香,不浓,却钻得进鼻子里。

“安神符囊。”她,“我昨夜赶制的,用《上清大洞真经》里的‘安魂定魄咒’打底,加了宁神草、伏心藤,又以指尖血画了三遍封识印。佩在胸前,紧贴肌肤,能护住心神。”

孙孝义接过,手指摩挲过符文边缘,触感粗糙,像是墨还没干透就被压进了布里。他没问为什么现在才来,也没问她怎么知道他们会在这儿歇脚。他知道她一向这样,话不多,事都做在前头。

他解开道袍前襟,把符囊塞进内衫,贴着胸口放好。布料刚碰上皮肤,那股温热就顺着膻中穴往上爬,像是倒了口温水进喉咙,从胸腔一直暖到后脑勺。眉心的跳动缓了一瞬,虽没完全停,但不再像刚才那样一阵阵抽着疼。

“谢谢。”他。

孟瑶橙点头,又把另一个符囊递给林清轩。林清轩接过去,一句话没,直接系在腰带上,位置偏左,离心口近。

“这地方不对。”孙孝义忽然开口,眼睛盯着前方断裂的石廊,“气太静了,静得不像活地。”

孟瑶橙嗯了一声:“怨念残息渗得深,不是冲着身子来的,是冲着心里去的。你刚才那一下,是不是觉得胸口发堵?”

“嗯。”他低声道,“像有东西在扒拉记忆,往最疼的地方抠。”

“心魔要来了。”她得平平的,没有惊慌,也没有强调,就像在“天要下雨”一样自然,“归墟这种地方,执念越重的人,越容易被勾出来。你背了十年的仇,它不会放过你。”

孙孝义没应,只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掌心还有刚才掐出来的月牙形印子,指甲陷进肉里,留下四道红痕。他记得自己没主动去掐,是手自己收拢的,像是身体比脑子先察觉到了危险。

林清轩站在他右边,剑还在鞘里,手搭在柄上,指节发白。她没话,但肩膀绷得很紧,呼吸比刚才浅了些。孟瑶橙看了她一眼,没多问。她知道她不需要问。

三人站了片刻,谁也没动。

偏殿里安静得能听见尘埃地的声音。墙角一堆碎瓦,中间裂开一道缝,隐约有黑丝缠绕,像是某种阵法残留的痕迹。孟瑶橙扫了一眼,没靠近,也没提醒。有些东西,看见就行,破反而坏事。

“走吧。”孙孝义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稳了些。

他迈步往前,脚踩上碎石堆,滑了一下,伸手扶了下断墙。墙皮簌簌往下掉,露出里面一层暗红色的泥,像是掺了血浆夯进去的。他收回手,指尖沾了点灰,擦在道袍上,没再看。

林清轩跟上,孟瑶橙走在最后。

他们穿过塌陷的石廊,进入另一段幽道。这里的地面更平整,但也更冷,踩上去有种湿漉漉的凉意,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晒干的石头。头顶的石开始出现裂缝,有些地方滴水,一滴一滴在肩头,冰得人一激灵。

走了约莫三十步,孙孝义忽然停住。

他没出声,但整个人僵住了,连呼吸都停了一瞬。

耳边响起声音。

很,像是从井底传上来的,断断续续,带着回音。

“儿啊……快逃……别回头……”

是母亲的声音。

他猛地闭眼,拳头攥紧,指甲再次掐进掌心。可那声音没停,反而更清晰了,像是贴着耳朵的,带着临终前的喘息。

紧接着,眼前一闪。

枯井的井口出现在头顶,雪还在下,一片一片进来。井沿上伸出无数只手,黑的,肿的,指节扭曲,全是死人手。父母的尸首倒挂在井口上方,头朝下,脸冲着他,嘴里流着黑血,齐声开口:

“你为何活下来?”

“你为何不去报仇?”

“你躲了十年,就为了今天送死?”

孙孝义喉头一甜,差点呕出来。他咬住牙关,硬生生把那股腥气压回去。双腿发软,但他没倒,靠着墙撑住自己。额头全是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滴进衣领。

不是真的。

他知道不是真的。

可那声音太熟了,那张脸太熟了,那口气味也太熟了——当年除夕夜,他趴在枯井里,听着外面哭喊声渐渐变,最后只剩下风雪拍打地面的声音。他知道那一晚,全家三百二十七口人,一个都没活下来。

而现在,他们回来了。

不是尸,不是鬼,是他的念头。

是他藏了十年、压了十年、每天夜里在梦里反复咀嚼的念头。

“不是真的……”他低声,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我还在路上……我没停……”

他一只手哆嗦着伸进怀里,摸到那个青布符囊。一把掏出来,紧紧攥在手心。

符囊瞬间发烫,比刚才更热,像是揣了块烧红的炭。那股热顺着掌心冲进膻中穴,一路往上,撞进脑子里。眼前的幻象像雾一样散开,井口消失了,黑手不见了,父母的脸也淡了。

他大口喘气,胸口起伏,冷汗浸透了内衫。

“孙孝义?”孟瑶橙的声音从后面传来,轻,但稳。

他没回头,只抬了下手,示意自己没事。

“刚才……听见了?”他问,声音还在抖。

“没有。”她,“但我看见你停了。你脸色白得像纸。”

他点点头,把符囊重新塞回怀里,贴紧胸口。这次动作慢了些,像是怕它凉了。

“是心魔。”他,“它知道我恨什么。”

“那就别让它得算。”孟瑶橙走到他侧后方,声音不高,“你走你的路,它爱叫就叫,反正你耳朵还长在自己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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