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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 洛笙和顾尘舟(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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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笙没接话,指尖按下启动键。

引擎低鸣了一声,车身微微震动。顾尘舟这才反应过来她没说去哪,连忙追问:“我们现在去哪?”

“去见我爸。”

副驾上的人猛地僵住,像被什么定住了似的。片刻后他慌乱地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衬衫,又拽了拽裤腿,声音都变了调:“啊?洛笙姐,我一点准备都没有!”

“你是什么性子,我爸心里清楚,”洛笙目视前方,眼底却浮起一丝浅淡的笑意,“不用刻意装。”

顾尘舟愣了两秒,那双眼睛倏地亮起来,像有人在他眼底点了一盏灯。“那你这话,是承认我了?当真?”

没等洛笙回答,他立刻开始絮叨:“那我们要不要顺路挑点礼品?叔叔喜欢什么?烟酒茶?我这身穿搭会不会太正式了?太正式会不会显得刻意?要是不正式又显得不重视——”

洛笙握着方向盘,终于没忍住弯了唇角。

她偏头扫了他一眼,嗓音里带着点打趣的意味:“瞧你这紧张模样,活像丑媳妇第一次登门见公婆。”

顾尘舟撇了撇嘴,胳膊搭上车窗沿,整个人往座位里缩了缩,语气闷闷的:“前头还有我哥做对比呢,我哪比得过。”

恰好红灯,洛笙缓缓踩下刹车,车身停稳后她微微侧过身,脑袋轻轻歪了歪看向他。

路灯的光从挡风玻璃倾进来,在她侧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轮廓。

“萝卜青菜各有所爱,”她说,“霍九爷那档次你确实比不了,小渔眼光有多挑,我再清楚不过。”

“洛笙姐,”顾尘舟的声音里透着几分无奈的委屈,“哪有你这么埋汰自家男朋友的?”

洛笙淡淡应了一声,转过脸去,目视前方重新亮起的绿灯:“我这叫有自知之明。”

话音落下,车厢里安静下来。

此后一路,顾尘舟都没再说话,只把手肘撑在窗沿上,掌心托着半边脸,目光一瞬不瞬地黏在她侧脸上,从城市的主干道一直盯到洛家楼下。

洛笙把车停进院门时,余光扫见客厅的灯亮着,落地窗里映出两道身影。

她熄了火,拔钥匙的动作顿了一下。顾尘舟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整个人顿时绷紧了,窗玻璃上那道侧影分明是他父亲顾明。

“我爸怎么也在?”

他声音紧得像被拧过的弦。

洛笙没答,推开车门。

夜风灌进来,裹着院子里栀子花的甜香。

她站在车门边等了一秒,顾尘舟才从副驾下来,绕到她身侧时脚步明显比平时慢了两拍。

客厅门推开,暖黄的光涌出来,普洱茶的陈香也跟着飘了满鼻子。

洛阳龙和顾明坐在茶桌两侧,银壶嘴的白气袅袅升着,茶汤在青瓷杯里泛着琥珀色的光。两人正说着什么,听见门响同时抬了眼。

洛笙率先迈进去,高跟鞋踩上玄关的大理石地面,声音轻而脆。

她把黑皮包搁在矮柜上,温声唤了句:“顾叔叔。”

顾明应了一声,目光越过她肩头落在后头的顾尘舟身上。

他上下打量了两遍,眉头慢慢拢起来。

“臭小子,”顾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敷衍的审视,“我之前安排你去见那几位姑娘,没见你捯饬成这样。”

顾尘舟下意识往洛笙身后缩了半步。

他手指抬了一下,似乎想去勾她的袖口,又碍着两位长辈在场生生收了回来,只低声说了句:“洛笙姐,救我。”

洛笙不动声色地侧了侧身,把他的身形露出来,顺手在他小臂上轻轻按了一下,示意他坐到侧边的单人沙发上去。

顾尘舟乖顺地走过去坐下,坐姿板正,两只手规规矩矩搁在膝盖上,目光却一直黏在洛笙身上。

顾明转头看向洛阳龙,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老哥,我这儿子平日里当真不是这样,他混起来的时候你是没见过。”

洛阳龙端起自己面前那杯茶,杯沿凑到唇边停了一瞬,唇角的笑纹深了些许。

他搁下杯子,语气不急不缓:“先前我也不知道他对笙笙有意。那些介绍的姑娘,都是生意伙伴家的晚辈,家世清白人也本分,我想着撮合撮合,现在看,是我想错了。”

说到这里他话锋顿住,目光一转,落到顾尘舟脸上,那目光沉沉的,像在称量什么东西的分量。“你们两个,”他问得很慢,“是正经定下来了?”

洛笙接过话,坐进父亲对面的沙发里,背脊挺直,姿态坦然:“爸,您之前不总操心我和洛渔迟迟不找对象么,”她顿了顿,眉眼间浮起一点笑意,“我跟他,已经确定关系了。”

洛阳龙摆了摆手,没让她把话题岔开:“现在说的是你俩,别拿洛渔挡事。”

茶桌对面的顾明搁下茶盏,杯底碰在木面上发出一记低而实的声响。他看着自己儿子,一字一句地问:“你们在一起,是奔着结婚去的?”

客厅里有一瞬间的静。

银壶里的水还在沸,咕嘟咕嘟的细响填满了那两三秒的空白。

水晶吊灯的光从正上方落下来,把顾尘舟额角那层薄薄的汗意照得清清楚楚。

他倏地挺直了脊背,肩线绷出锋利的弧度,下颌收紧。

他看着顾明的眼睛,声线不高,却一字一顿,像用铁锤把每一个字都敲进木头里:“爸,我一定会好好对洛笙姐,”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遭,又补了一句,“一辈子,不会亏待她。”

窗外的夜色彻底合拢了,院里的栀子花在风里簌簌地响。

洛笙侧眸看着身边这个人,耳根烧得通红,下颌线却绷得又直又硬,两只手攥在膝上指节发白,眼神却亮得灼人。

洛阳龙沉默了很久。

茶汤在他杯里慢慢凉下去,他也没添。最后他端起壶给自己斟了七分满,白气升起来模糊了他的表情,只听见他慢慢吐出一句:“笙笙脾气硬,你担得住就担,担不住,别拖着,别耗她。”

顾尘舟嘴唇动了动,正要开口应,洛笙先一步抬手,按在他腕骨上。

她指尖微凉,力道却稳。她看向洛阳龙,嗓音淡而清晰:“他担不担得住,我说了算。”

茶桌那头,顾明看着这一幕,端着茶盏的手悬在半空停了半晌。

末了他呵出一口气,朝洛阳龙举起杯来。

“老哥,”顾明说,声音里那层审视终于褪了,换上些松下来的温度,“往后多走动。”

两只青瓷杯在空中轻轻碰在一起,响声脆短。

银壶嘴的白气还在袅袅地升,窗外栀子花在夜风里落了几瓣,无声无息地贴在玻璃上。

洛笙收回按在顾尘舟腕上的手,指尖残留着他皮肤的热度。

她垂眼看见他悄悄翻过手腕,掌心朝上,一根一根地,把她的手指拢进了掌心里。

窗外那几瓣栀子花从玻璃上滑下去,落在窗台的石沿上,白得薄而透。

客厅里谁都没再说话,只有银壶嘴的白气还在升,漫过四只杯沿,慢慢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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