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谢云澜的二次“摊牌”(2/2)
谢云澜把手里的茶盏转了半圈,开口,说的第一句话是:“瑞王是我的主顾,这件事我没有打算瞒着,瑞王要的是物资流通,我给的也只是物资流通,这是生意,生意有边界,我不越这条线。”
曲意绵把这句话听完,把桌上的茶盏推到旁边,没有动,也没有接话,等他往下说。
谢云澜把茶盏放下来,把声音放平了一些,说:“瑞王这次要的不只是火硝和军械组件,他想要的是一个名目,一个能拿出去的名目,‘清君侧’三个字,他用了半年时间在北疆培植舆论,把驻军里不满的声音拢到一块,等的是一个时机,等北疆驻军粮草接续出问题的那个冬天,那个时机,就是今年。”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平得出奇,像是在说一桩与自己毫无关系的生意,但曲意绵把他放在桌上的那只手看了一眼,茶盏旁边放着一截折断的香,断口是新的,是刚折断的,不是摆设,是他在等她们进舱之前攥断的,那截香的长度,是半炷香的量。
谢云澜说:“北溟右使已经完全倒向了瑞王,北溟内部有人主张彻底押注,凌无雪那一派还在观望,但右使那边已经不给她留回旋的余地,账册被人拿走的消息传回去之后,右使的人今夜就会往这个方向来,来的目的不是追账册,是把知道账册内容的人一并清理掉,包括你们,也包括今晚和你们坐在一张桌子前面的我。”
曲意绵把这个时间节点在心里压了一下,把谢云澜的方向看着,等他把条件说出来。
谢云澜把那截折断的香从桌上拿起来,搁到旁边,把手掌在桌面上摊开,说:“我能给的是瑞王和北溟右使三日后在那个驿站的交接细节,包括接头的暗号、货物的真实清单、以及瑞王在北疆驻军里安插的那个人的位置,这些东西拿出去,够把这件事从头打断,我要换的是将来影月商会能在新的局面里继续存续,不被株连,不被追查商路上的旧账。”
曲意绵把这番话听完,把账册在袖口里压了一下,没有立刻开口。
萧淮舟在她身后把舱壁上那幅北疆舆图的方向重新看了一眼,那幅舆图上有几处墨点,标注的是北疆驻军的粮草中转站位置,其中一处,和账册里那个中转地的方向完全重合,但舆图上标注的时间批注,是去年冬天的,比账册里那个节点早了整整一年,说明这条线不是今年才起的,是去年已经在推了,谢云澜手里的这幅舆图,不是商路参考用的,是用来推演时机的。
这一层,曲意绵没有看见,她把谢云澜的脸看着,把他说的每一个条件在心里过了一遍,把将信将疑这四个字压在最底下,没有表露出来。
她开口,说:“我需要一样东西来确认你说的是真的,不是一个名字,不是一个地点,是那个瑞王在北疆驻军里安插的人,身上应当有一个记认,什么记认,我知道,你应当也知道。”
谢云澜把这句话听完,把手从桌面上收回来,把眼神落在她袖口的方向,停了片刻,随即从袖口里取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推过来。
那是一枚铜片,和曲意绵从货道矮墙砖缝里取出来的那枚铜片形状一样,但正面刻的字不是“溟”,也不是“衡”,是一个她在账册里反复见过、但始终没有对上来源的字,“驿”。
画舫外头,码头的栈桥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不止一个人,踩在木板上的声音很重,不是走路,是奔着这个方向来的,步伐的节奏,和北疆驻军的走法也不一样,是曲意绵在货道里没有听见过的一种走法,荣棠听过,认得出来,但荣棠不在这里。
谢云澜把那枚铜片在桌上压了一下,把曲意绵的方向看着,把声音放到最低,说了最后一句话:“北溟右使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