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将计就计(2/2)
南风馆在江南这处院落附近有一间挂着“济和堂”招牌的药铺,是苏月明早年置下的,明面上是寻常药铺,实则是南风馆在江南的一个落脚点。曲意绵进去的时候,铺子里只有一个伙计在整理药柜,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见她进来,把手里的药包搁下,问:“抓什么药?”
曲意绵说:“不抓药,找人。”她把老吴手底下那个留在铺子里的跑腿的名字报了出来,补充道:“说是苏月明让我来的,有件事要交代。”
那少年把她看了一眼,随即往里间走,片刻后带出来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身形普通,面相老实,见了曲意绵,先把荣棠扫了一眼,随即低下头,说:“苏当家有什么吩咐?”
曲意绵把消息说了,道:“萧淮舟伤势加重,需要北疆雪山的药材,让你把这件事往外传,说是苏月明的意思,要在江南一带的药商里问一问,看有没有人手里存着这味药。”
那男人把这几句话听完,点了头,说:“知道了。”随即把曲意绵送到门口,目送她和荣棠走远。
曲意绵走出两条街,把脚步放慢,开口对荣棠说:“他进去之前,把手在腰间摸了一下。”
荣棠说:“我看见了,腰间没有东西,是个习惯动作,摸的是原来放东西的位置。”
曲意绵把这个细节压下去,没有再说话,两人往回走,走到院门口,苏月明正站在门边,手里拿着一封信,见她们回来,把信递过来,说:“刚到的,送信的人不认识,信封上没有落款,只有一个字,是曲意绵的名字。”
曲意绵把信拆开,里头只有一张纸,纸上写着一行字:“今夜子时,运河南线旧渡口,葛昭在那里,来不来,自己决定。”
字迹她不认识,但纸张的质地,和昨夜木匣里那张朱砂印的纸,是同一种。
苏月明在旁边,把她的神情扫了一眼,没有问信里写了什么,只是说:“送信的人走的时候,往东边巷口看了一眼。”
曲意绵把信折起来,收进袖口,把院门推开,往里走,脚步稳,但心里那根弦已经绷到了另一个刻度——葛昭的名字,那枚断了一半的铜片,那张朱砂印的纸,现在又是这封信,这几件事压在一起,有人在用葛昭做饵,而那个人,知道她会去。
她推开西厢的门,把信放在萧淮舟手边,没有说话,等他看完。
萧淮舟把信看了一遍,把信纸翻过来,对着窗口的光照了一下,随即把信搁回去,开口说了三个字:“不能去。”
曲意绵把他看了一眼,说:“我知道。”
萧淮舟把她的神情扫了一遍,把手边的笔记翻开,在那个“诱饵”旁边又添了一笔,这次写的不是字,是一个箭头,箭头指向旁边空白处,空白处他写了四个字,是“将计就计”。
曲意绵把那四个字看了一眼,随即把目光往窗外落,院子里的梅树枝桠在风里动了一下,树下的陶缸缸口干净,什么都没有,但她忽然想起今早那个穿旧蓝棉袄的人,想起东边巷口,想起荣棠说的“他走之前往东边巷口看了一眼”,那个方向,和运河南线旧渡口的方向,是同一个。
她把这个念头压下去,没有出声,但手指把袖口里那封信的边角捏紧了一分。
窗外,一只鸟落在梅树枝上,叫了一声,随即飞走,飞的方向是东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