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重逢与裂痕(1/2)
曲意绵到江南的时候,已经是黄昏后的第一炷香烧尽的功夫。
苏月明派来接人的是个沉默的中年汉子,只说了一句“跟我来”,便引着她和葛昭穿过两条窄巷,进了一处临河的院落。院子里种着一棵老梅树,枝桠上没有叶,光秃秃地伸着,树下摆着两只陶缸,缸里的水结了薄薄一层冰碴。
萧淮舟在西厢的里屋,靠着引枕坐着,面色比她想的还要白,白得近乎透明,但眼神是清的,见她进来,眼神动了一下,随即把目光往她身后扫了一眼,落在葛昭身上顿了半息,又收回来。
曲意绵在床边坐下,把他腕上的脉象摸了一下,没有开口,只是把手指压紧了一分。那股脉跳沉涩,底气不足,比信里说的“已醒”要虚弱得多。她把手指松开,把水囊从行李里摸出来,倒了一盏温水搁在床头,也没有说话。
萧淮舟把那盏水看了一眼,开口问:“你走的哪条路?”
曲意绵说走的私道,比官道绕了些,但比山路省了三日。
萧淮舟没有追问,沉默了片刻,把她路上的神色扫了一遍,随即问:“谁给你的文书?官道私道,那套印鉴不是一般人手里有的东西。”
曲意绵把水囊搁回去,说是谢云澜给的,话说得平,没有特意铺垫,就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屋子里静了一下。
萧淮舟没有立刻接话,只是把手边的茶盏转了一圈,随即开口,语气比平日慢了半分:“你可知,他此举或许意在离间?”
曲意绵把他看了一眼,没有立刻回答,心里那口气已经悄悄提了上来,但她压着,把谢云澜从朔方城到私道这一路的每一个细节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说谢云澜说他帮这个忙是因为想看那条线查到底,人情她欠着。
萧淮舟说:“他的人情向来不是白欠的。”
这句话本身没有错,但说话的时机、说话的方式,让曲意绵心里那口气一下子顶了上来,她开口,语气比预料的要快:“他的人情贵不贵是一回事,但至少他每次出现,给的东西都是我眼下用得着的,不是一句空话。”
话出口,她往后截了一截,但“用得着的”这几个字已经出去了,两个人都听见了。
萧淮舟把茶盏搁下来,没有再说话。
屋子里那股沉默沉得有些重,曲意绵侧过身,拿起床头的药碗,把药温了温,搁回去,手上的动作稳,眼神没有往萧淮舟那边落。
萧淮舟靠着引枕,把屋顶看了一会儿,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最后把眼睛合上了,像是要睡,但眉心那道纹没有松。
曲意绵在床边又坐了片刻,把药碗端起来,没有出声,等他,他不喝,她就把药碗搁回去,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的梅树枝桠上落了一只鸟,叫了一声,飞走了。
她站在窗边,把今日进院子之后的每一个细节重新想了一遍。进门的时候,苏月明打过招呼就去了前院,说是有账目要核,但前院那边到现在没有一点动静,太安静了。荣棠在院子里劈柴,斧子落下去的声音一声接一声,规律得像是在计时,不像是真的在劈柴。
葛昭被安置在东厢,进去之后,门就没有再开过。
曲意绵把窗缝往外看了一眼,梅树下那两只陶缸,白日里结了冰碴,现在天色暗了,冰碴还在,但其中一只缸的缸口压着一截布角,颜色是旧棉布的黄,和她今日在渡口上来、小厮塞给她的那张苏月明便条里描述的“衣着普通”的陌生人,衣裳的颜色对得上。
这个细节她把它往深里压了一下,没有立刻动,只是把窗缝合上,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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