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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1章 苏醒之后(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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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十一时,廖家申来了。他没有穿警服,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头发比去年白了很多,但腰杆还是直的。他在床边站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枕头旁边。信封没有封口,里面是一张纸——省厅特批的嘉奖令。镇狱在第一支队期间的立功记录,从千禧年夜到七星阵,从北郊化工厂到城东新区,每一次都记在上面。

“省厅的嘉奖令。陆厅长亲自签的。”廖家申的声音不大。“你醒了之后,自己去事务局领。”

他走了。走廊里的灯又亮了一遍。

凌晨零时,韩秋明来了。他刚从省城赶过来,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衬衫领口松开两颗扣子,领带歪在一边。他站在床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是张志明案的最新进展。

“郑文远的案子,下个月开庭。张志明作为证人出庭,他的儿子已经从C国接回来了,省厅安排人在学校附近保护。”他把文件放在床头柜上。“林万年那边,他提出要见王雷。有些话,只能对王雷。”

韩秋明沉默了片刻。“王雷,等镇狱醒了再去。”

他转身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消失电梯间方向。

凌晨一时,病房里安静了下来。输液管里的药水还在滴,一滴,一滴,一滴。吊瓶已经换了第三瓶,标签上写着“营养支持”四个字,字迹工整,是护士手写的。床头柜上堆满了东西——苹果、橘子、香蕉、保温杯、报纸、信封、文件。这些东西来自不同的人,来自不同的时间,来自不同的牵挂。

凌晨三时,镇狱的右手动了一下。不是痉挛,是手指慢慢地、一根一根地弯曲,握成拳,再松开。他睁开眼睛,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没有开,只有床头那盏夜灯亮着,光晕昏黄,照在天花板上,像一轮被水浸泡过的月亮。他盯着那片光晕看了很久。喉咙干得像塞了一把沙子,嘴唇黏在一起,每一次呼吸都能闻到消毒水的味道。

一个声音从黑暗中传来:“你醒了。”镇狱转过头,王雷坐在床边的角里。他穿了一件深色的夹克,领子竖起来,不知道在那里坐了多久。他站起来,走到床边,按了床头的呼叫铃。铃声在走廊里响起。

镇狱看着王雷,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王雷拿起床头柜上的保温杯,拧开盖子,倒了一点在手背上试了试温度,然后把吸管送到镇狱嘴边。“水,温的。”

镇狱含住吸管,吸了一口。水从喉咙滑下去,像一把钝刀割开干涸的河床。他松开吸管,喘了一口气。“老大,我睡了多久?”

“三天。”

镇狱沉默了片刻。他抬起右手,看着自己手背上那片被针扎过的皮肤。输液针拔掉之后留下一块青紫色的淤血,在昏黄的灯光下像一枚褪色的印章。“谁来看过我?”

王雷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了两折的纸,展开。纸上写着名字,每个人名后面都标注着时间。秦建军、王琼、苏蔓、方茹、沈听澜、鹰隼、山鹰、山豹、鬼面、玄微、赵磊、楚风、陈墨、丁锐、林晓薇、苏沐沐、沈青竹、张磊、王浩、李阳、陈宇、刘东、周虎、刘闯、王猛、老周、老鬼、老陈、廖家申、韩秋明。镇狱看着这串名字,看着这些他认识或不认识的人,在这三天里一个接一个走进这间病房,在他床前站一会儿,放下东西,然后离开。他的嘴角往右歪了一下。王雷把纸折好,放回口袋。“干爹,你的左膝和腰椎都有不可逆的损伤。它在的时候加速了旧伤的老化,以后跑不快了。打还是能打,但要省着用。”镇狱低头看着自己的左腿,被子起一个很的弧度。还能动。

窗口的风吹进来,把窗帘吹得鼓起来。镇狱抬起头,看着那面被风吹起来的窗帘。白色的,边缘磨出了毛边。他想起自己这辈子住过多少次医院——在沙河县的矿上,在向善市的黑巷里,在事务局的医务室。每一次醒来,身边都是空的。这一次,不是空的。

王雷把椅子拉近了一些,在床边坐下。“镇狱,你过一句话。”

“什么话?”

“你,这两年多是你这辈子活得最像人的两年。我记着了。”

镇狱没有话。他看着天花板那盏被水浸泡过的月亮,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窗外,向善市的灯火一盏一盏地熄灭,夜已经深到了极点,黎明还没有来。床头柜上的保温杯瓶口还冒着热气,那根吸管弯成一个柔软的弧度,搭在杯沿上。他在等天亮。

(作者的话:三天,二十三个人,一个接一个走过病房。鬼面“你欠我一次”,玄微“你活着我就不是最老的”,赵磊留下保温杯,廖家申留下嘉奖令。镇狱醒了。他问谁来看过他,王雷念了整张纸的名字,没有漏掉一个。窗外的天还没有亮,但快了。下一章:王雷去见林万年。这个曾经在向善市呼风唤雨的人,要对他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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