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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漩涡初现(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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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蠡沉吟:“告诉她,据点不能撤,但人员可精简,物资可转移。海滨是海上商路的关键,必须守住。若真有变……让她的船队做好接应准备。”

阿哑领命而去。

范蠡独自站在地图前,陷入沉思。齐国内乱,对陶邑是危机,也是机遇。若操作得当,或许能在乱局中为陶邑争取更多空间。但前提是,陶邑自身不能乱。

可眼下,三位监官各怀心思,内部隐患已现端倪。

昭明贪婪无度,迟早惹出祸事;司马青赌债缠身,可能铤而走险;只有屈由还算稳重,但也对陶邑起了疑心。

如何平衡这三方?如何稳住陶邑局势?

他正思虑间,海狼匆匆进来,将司马青的提议如实禀报。

范蠡听完,冷笑:“吃回扣吃到陶邑头上了。他倒是敢想。”

“大夫,要揭穿吗?”

“不。”范蠡摇头,“将计就计。你答应他,就范某同意了,但采购需分三批,首批数额不能太大,五百金即可。让他去联系那个刘主事,所有的书信往来、价格商议,都要留下证据。”

海狼会意:“属下明白。那回扣……”

“他要的三成,给他。”范蠡眼中寒光一闪,“但要让他写下收据,注明是‘采购返利’。另外,你暗中调查那个刘主事的底细,看看他之前有没有类似勾当。”

“是!”

海狼离去后,范蠡走到院中。西施正在槐树下绣花,孩子在她脚边的摇篮里酣睡。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光影,一切都显得安宁美好。

可这安宁之下,暗流汹涌。

“范郎,”西施抬头,“你有心事。”

范蠡在她身边坐下,轻声道:“夷光,若有一天,陶邑又面临危机,你怕吗?”

西施放下针线,握住他的手:“有你在,不怕。”

“可若我……护不住你们呢?”

“那便一起面对。”西施目光坚定,“范郎,这些年风风雨雨,我们都过来了。以后的路,不管多难,我们一起走。”

范蠡心中一暖,将妻儿拥入怀中。是啊,这些年多少危机都过来了,这次也一定能过去。

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就有力量。

申时,货栈那边传来消息:经过半日排查,象牙依然下不明。昭明暴跳如雷,下令所有盐工、货栈伙计逐一搜身,引起强烈不满。

“监官,这……这不合规矩啊!”货栈管事苦着脸。

“规矩?在本官这里,本官就是规矩!”昭明吼道,“搜!一个个搜!我就不信,百金重的象牙,能飞了不成!”

搜查开始了。盐工们排成长队,一个个被叫进屋,脱衣检查。这侮辱性的举动激起了众怒,有人开始低声咒骂,有人握紧了拳头。

货栈外聚集的人越来越多,气氛越来越紧张。

而在货栈后院,一个年轻盐工悄悄溜进茅房,从粪坑旁取出一个用油布包裹的长条物体——正是那根失踪的象牙。他迅速将象牙藏进运粪车的夹层,又若无其事地回到队伍中。

这一切,都被躲在暗处的隐市成员看在眼里。

酉时,屈由再次来到猗顿堡。他今日去盐场库房查验了那些“特别储备”,果然如范蠡所,铁料大多打了盐锄,皮革做了货箱,粮食储备虽多,但分储在城中各处粮仓,确有防灾之意。

“范大夫,”他开门见山,“储备之事,是在下多虑了。”

“屈监官职责所在,理应谨慎。”范蠡示意他坐下,“倒是货栈那边……昭监官闹得有些过了。”

屈由皱眉:“在下也听了。搜身之举,确实不妥。”

“岂止不妥。”范蠡摇头,“盐工们劳作辛苦,却遭如此羞辱,心中岂能无怨?若怨气积累,恐生事端。”

“那范大夫的意思是……”

“我已让人去安抚。”范蠡道,“但解铃还须系铃人。屈监官,可否去劝劝昭监官?搜身之举,还是停下为好。至于失窃之事,陶邑自会追查,给他一个交代。”

屈由点头:“在下这就去。”

他匆匆赶往货栈时,天色已渐暗。货栈外火把通明,盐工们还在排队等候搜查,个个面色阴沉。见到屈由,有人高喊:“屈监官!您给评评理!我们辛辛苦苦晒盐,却要受这等侮辱!”

屈由心中不忍,快步走进货栈。昭明正坐在太师椅上喝茶,见他进来,懒洋洋道:“屈监官怎么来了?”

“昭监官,搜身之举,还是停下吧。”屈由直言,“如此对待盐工,有失体统。”

“体统?”昭明冷笑,“我的象牙丢了,百金之物!不搜身,怎么找?”

“或许……不是盐工偷的。”屈由冷静分析,“象牙沉重显眼,偷了也难以运出。会不会是监官记错了数目?或是装箱时就有疏漏?”

昭明脸色一变:“你什么意思?我讹诈?”

“在下不敢。”屈由不卑不亢,“只是觉得,如此兴师动众,若最后找不到,恐难收场。不如先停下搜查,容陶邑官府暗中查访,三日之内,必给监官一个交代。”

昭明盯着屈由,见他神色坦然,心中也有些动摇。实话,搜了半日一无所获,他也有点骑虎难下。若真搜不出来,面子更挂不住。

“好!”他最终拍板,“就给屈监官这个面子!三日,三日之内我要见到象牙!否则……哼!”

搜查终于停止。盐工们散去时,看向昭明的眼神充满愤恨,看向屈由的眼中则多了几分感激。

屈由走出货栈,夜风吹来,带着咸湿的水汽。他忽然觉得,这陶邑的水,比他想象的更深。

而在运粪车离开货栈、驶向城外的路上,那根象牙被悄悄取出,由隐市的人送到了指定地点——那里,已经有另一根一模一样的象牙在等候。

两根象牙,一根真的,一根仿制的。

真的会被销毁,仿制的会被“找回来”。

这出戏,还要演下去。

夜色渐深,陶邑城中灯火点点。

猗顿堡书房里,范蠡听着阿哑的汇报,微微点头。

“做得干净些。”他吩咐,“三日后,让‘偷’在城外‘意外’网,缴获‘赃物’。记住,要让昭明觉得,是他威逼之下,偷承受不住压力才露馅的。”

阿哑点头,又比划:司马青已写信给郢都的刘主事,约定首批采购五百金装备,要求返三成。信已截获,副本在此。

范蠡看完信副本,冷笑:“胃口不。继续盯着,等他们交易时,人赃并获。”

“那屈由……”

“屈由此人,”范蠡沉吟,“可用,但不可全信。继续观察,看他是否真能秉公办事。”

阿哑退下后,范蠡走到窗边。夜空无月,只有几颗孤星闪烁。

父亲,您所有坚固的都会崩塌。

可若能在崩塌之前,看清每一道裂缝,掌控每一次震荡,是不是就能延缓崩塌,甚至在崩塌中重建?

他不知道。

但他必须试一试。

为了陶邑,为了家人,也为了心中那点不肯熄灭的念想。

夜风起,槐叶沙沙作响。

而在遥远的齐国海滨,姜禾站在船头,望着漆黑的海面。手中握着一枚玉符,那是范蠡给她的信物——若真到了危急时刻,可凭此符调动隐市在齐国的所有力量。

“姑娘,风大了,进舱吧。”老仆低声道。

姜禾摇头:“再等等。我有预感,变局就在这几日了。”

海涛声声,如战鼓催征。

漩涡已现,暗流渐涌。

每个人都在局中,每步棋都关乎生死。

而新的一天,将在动荡中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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