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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一日之备(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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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须分。”范蠡道,“守城不是死守,要以攻为守。我们要让景阳知道,陶邑不是待宰的羔羊,而是浑身是刺的刺猬。他每咬一口,都要付出代价。”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陶邑位置:“景阳想围城,我们就让他围不成。鹰愁涧拖住他的左翼,泗水渡口断他的粮道。只要拖上十天,楚军士气必衰。届时……”

他没有下去,但眼中闪着决绝的光。

白先生看着范蠡侧脸,忽然想起多年前,在越国第一次见他的情景。那时范蠡还是个年轻谋士,站在勾践身后,眼神也是这样——平静下藏着烈火,从容中带着疯狂。

这样的人,注定不会平凡,也注定……不会安稳。

“大夫,”白先生轻声道,“若此战能胜,您以后……有什么打算?”

范蠡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以后?先活过这二十一天再吧。”

他望向北方,那里是燕国的方向。

西施,平儿,等我。

我会活下去。

一定。

午时,鹰愁涧。

阿哑伏在峭上一块巨石后,身下铺着枯草,身上盖着树枝。他屏住呼吸,眼睛透过枝叶缝隙,盯着下方山道。

山道狭窄,仅容三马并行。两侧峭如削,高十余丈,猿猴难攀。正是设伏的绝佳地点。

他身后,一百精锐分散藏匿在两侧山的洞穴、石缝中。每人身上都带着三壶箭、两罐火油,腰间佩短刀,背上负弓弩。他们是陶邑守军中最擅长山地作战的老兵,有些甚至是当年跟随范蠡从越国出来的旧部。

阿哑打了个手势,询问各队准备情况。

很快,手势依次传回:一队就位,二队就位……十队全部就位。

他点点头,继续潜伏。烈日当空,山间无风,闷热难当。汗水从额角滑,滴进眼中,刺得生疼。但他一动不动,像一块石头。

时间一点点流逝。

申时初,远处传来马蹄声。

阿哑精神一振,轻轻拨开眼前的枝叶。只见山道尽头,烟尘扬起,一队骑兵正缓缓行来。清一色的轻甲,马匹矫健,人数约莫二百——是楚军左路轻骑的前锋。

他握紧了手中的弩。

骑兵队渐渐接近,为首的是个年轻将领,头戴缨盔,腰佩长剑,正警惕地打量着两侧山。显然,他也知道这里地势险要。

“停。”年轻将领举起手。

队伍停下。

“派两队人,上山看看。”他吩咐道。

二十名骑兵翻身下马,开始攀爬两侧山。阿哑心中一紧——若被发现,伏击计划就完了。

他打了个手势:隐蔽,不要动。

陶邑士兵们将身体压得更低,与山石融为一体。上山的楚军士兵艰难攀爬,但鹰愁涧的峭岂是易攀之处?爬了不到三丈,就有两人失足滑,幸亏被同伴拉住。

“将军,太陡了,爬不上去。”有士兵喊道。

年轻将领皱眉,又看了看山道前后。这里确实险要,但若真有伏兵,也该有迹象。可眼下除了鸟鸣,什么都没有。

“继续前进。”他终于下令,“加快速度,尽快通过这段。”

骑兵队重新开拔,马蹄声在山谷中回荡。

阿哑心中默数:一、二、三……

当队伍通过一半,约一百骑进入山道最窄处时,他猛地挥下手!

“放!”

轰!

两侧山同时滚下巨石,堵住前后去路。紧接着,无数火箭如雨点般射下,精准地在楚军队列中。马匹受惊,嘶鸣着乱窜,队伍瞬间大乱。

“有埋伏!”年轻将领拔剑高呼,“不要乱,举盾!”

但太迟了。火油罐从高处砸下,碎裂开来,黑色的油脂溅得到处都是。火箭一触即燃,山道上顿时火光冲天。

“撤!往后撤!”将领试图稳住阵脚,但后路已被巨石堵死。前路虽通,但狭窄难行,马匹挤在一起,根本冲不出去。

阿哑站起身,举起弩,瞄准那个年轻将领。

嗖——

箭矢破空,将领应声马。

“将军死了!”

楚军彻底崩溃,有的弃马往山上爬,有的试图搬开巨石,更多的是在火海中挣扎。

阿哑打了个手势:撤。

陶邑士兵们迅速收起弓弩,沿预先准备好的绳索滑下山,消失在密林之中。整个过程不到一刻钟,来得突然,去得迅速。

等楚军后续部队赶到时,只看到山道上的一片火海,以及百余具烧焦的尸体。

“报——左路前锋遇伏,伤亡过半,领兵校尉战死!”

消息传到中军时,景阳正坐在马上,看着地图。他年约五旬,面容刚毅,须发已有些花白,但眼神锐利如鹰。

“伏兵有多少?”他声音平静。

“不……不知道。对方从两侧山放火放箭,一击即走,没看清人数。”

景阳沉吟片刻:“是陶邑的兵?”

“看战术,像是。用的是火攻,箭法很准,行动迅速。”

“范蠡……”景阳缓缓吐出这个名字,“果然名不虚传。”

他抬起头,望向陶邑方向:“传令,全军放缓速度,左右两路向中军靠拢。另派五百精骑,清扫沿途险要之地,确保粮道安全。”

“将军,这样会耽误行程……”

“耽误就耽误。”景阳淡淡道,“用兵之道,宁可慢,不可乱。范蠡既然敢主动出击,明陶邑并非毫无准备。我们若贸然急进,正中他下怀。”

他顿了顿,补充道:“再派人去齐国营地,问问邹衍,齐军何时撤离陶邑城外。告诉他,楚军不日即到,刀剑无眼,莫要误伤。”

“是!”

传令兵疾驰而去。景阳重新看向地图,手指在陶邑位置敲了敲。

范蠡,你想拖时间?

好,我给你时间。

但你想过没有,时间拖得越久,你城中的粮食就越少,人心就越乱。

我倒要看看,你能撑到几时。

夕阳西下,陶邑城头。

范蠡收到鹰愁涧的战报时,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容。

“阿哑干得漂亮。”他对白先生道,“一百人对二百轻骑,全歼敌军,自损不过十余人。这一战,够景阳头疼几天了。”

“可景阳放缓了行军速度,左右两路向中军靠拢,我们很难再找到伏击的机会。”白先生道。

“没关系。”范蠡道,“我们要的就是他放缓速度。每多一天,城墙就更坚固一分,百姓就更安心一分。而且……”

他望向泗水方向:“海狼那边,也该动手了。”

正着,城外忽然传来喧哗声。范蠡登上城楼望去,只见一队齐军车马正从营地驶出,往城门而来。车上满载麻袋,显然是粮食。

邹衍骑马在前,见范蠡在城头,拱手道:“范大夫,五百石粮已备好,请开城门接收。”

范蠡深深看了他一眼,挥手道:“开城门。”

城门缓缓打开,齐军车队鱼贯而入。城中百姓围在街边,看着那一袋袋粮食,眼中燃起希望。

“是粮食!齐国人送粮食来了!”

“我们有救了!”

欢呼声渐渐响起。邹衍骑马入城,在范蠡面前下马:“范大夫,粮已送到。邹某明日将率军撤离,返回齐国。”

范蠡一愣:“撤离?”

“对。”邹衍压低声音,“景阳派人来问,齐军何时走。田相有令,齐军不得与楚军正面冲突。所以……我只能撤了。”

他顿了顿:“但我留下五十人,是协助运粮,实则是……你若需要传递消息,可以找他们。”

范蠡明白了。邹衍这是在留后手——明面上撤军,暗地里留人。既不得罪楚国,也不彻底抛弃陶邑。

“邹大夫费心了。”范蠡拱手。

“不必。”邹衍摇头,“范蠡,我还是那句话,但愿你能赌赢。”

他翻身上马,调转马头,却又停下,回头道:“对了,泗水渡口那边……三日后申时,会有一批‘重要物资’经过。守军那天正好换防,可能……会有些疏忽。”

范蠡眼中精光一闪:“范某记住了。”

邹衍不再多,策马出城。齐军营地开始拔营,五百精兵收拾行装,准备撤离。

城楼上,范蠡望着渐暗的天色,心中默默计算。

鹰愁涧伏击成功,拖延景阳一天。

邹衍借粮五百石,又多撑一日。

泗水劫粮若成,再拖三日。

这样算下来,景阳真正围城,要到七月初八甚至初九。而那时,陶邑已准备七日。

七日,够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每多一天,就多一分希望。

父亲,你唯有流动者长生。

可我想,有时候,坚持不动,也是一种流动。

是在时光中沉淀,在绝境中扎根。

我会守住陶邑。

一定。

夜色渐深,陶邑城中灯火渐次亮起。

而在百里之外,楚军大营绵延数里,篝火如星。

两军对峙,大战将起。

而这一夜,很多人都无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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