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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宋国暗流(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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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狼从宋国传回的第一封密信,字迹潦草,显然是在匆忙中写就:

“宋陶邑局势复杂,端木赐所图甚大。公孙忌有意废立,端木为其谋主。城内暗流涌动,三日后将有事变。速决。”

范蠡将这短短数语反复看了三遍,指尖在“废立”二字上停顿良久。宋国虽是国,但毕竟是一方诸侯。端木赐若真协助大司马公孙忌行废立之事,无论成败,都将掀起滔天巨浪。

“你怎么看?”他将密信递给白先生。

白先生阅后,眉头深锁:“端木赐这是在豪赌。成了,从司寇一跃为卿相;败了,诛灭九族。他拉我们入局,是要我们的财力支持,更要借我们在齐国的关系,万一失败还有个退路。”

“所以他给我们那块地,那些便利,都是饵。”范蠡冷笑,“他想用宋国的商业特权,换我们和他绑在一起。”

“现在怎么办?撤回海狼他们?”

“不。”范蠡起身踱步,“既然入局了,就要看清牌面再决定下注。我要亲自去一趟宋国。”

姜禾闻言色变:“太危险了!若端木赐真在策划政变,宋国现在就是火药桶,一点就炸。”

“正因为是火药桶,才要去。”范蠡目光坚定,“只有在风暴眼中,才能看清风的走向。若端木赐能成事,我们在宋国就有了坚实靠山;若不能,我们也要及时切割,减少损失。”

“可齐国这边怎么办?田穰盯着呢。”

“这正是好时机。”范蠡分析,“老鹰嘴一战后,商埠护卫队‘伤亡惨重’,我需要‘外出采购药材,慰问伤员’。这个理由,田穰挑不出毛病。”

他转向白先生:“我走之后,你坐镇陶邑。田穰若有异动,可用三条策略应对:第一,商埠账目完全公开,让他查不出问题;第二,适当让利,比如将下月税赋提前缴纳;第三,若他逼得太紧,就让‘盗匪’再劫一次商队。”

“明白。”

“姜禾随我去宋国。”范蠡继续安排,“阿哑带二十精锐护卫,分三批走,暗中保护。海狼在宋国接应。”

众人领命,各自准备。范蠡则提笔给田穰写了一份正式文书,言明将赴周边各国采购伤药,为期一月。文书措辞恭敬,无可挑剔。

次日清晨,三辆马车悄然驶出陶邑。范蠡和姜禾坐在中间一辆,车窗垂帘,外人看不清内里。阿哑扮作车夫,另有六个护卫扮作随从。其余护卫已在前夜分批出发,约定在宋国边境汇合。

旅途并不平静。

离开齐国进入卫国境内后,沿途所见尽是战乱痕迹。卫国与狄人交战多年,城池残破,田野荒芜。流民成群结队,见到车队就围上来乞讨,有些甚至想动手抢夺。

阿哑早有准备,每次停车休整都选在视野开阔处,护卫轮流值守。粮食和饮水随身携带,不在沿途补充,以免暴露行踪。

第三日,车队进入一片丘陵地带。时近黄昏,天色阴沉,山道两侧树木茂密,是理想的伏击地点。

“前面不对劲。”阿哑忽然勒马,打手语示警。

范蠡掀开车帘一角望去。山道转弯处,几块石头散,看似自然滚,但位置太巧,正好堵住大半路面。而且太安静了——连鸟鸣声都没有。

“有埋伏。”范蠡低声道,“阿哑,让护卫准备弩箭。姜禾,你躲在车底暗格里。”

话音未,箭矢破空声响起!

十余支箭从两侧树林射出,直取马车。但阿哑反应更快,一声唿哨,护卫们同时举起盾牌,护住车厢。箭矢钉在盾牌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杀!”

数十个蒙面人从林中冲出,手持刀斧,直扑车队。这些人动作矫健,配合默契,显然不是普通盗匪。

护卫们拔刀迎战。阿哑一马当先,手中长刀如电,瞬间劈倒两人。但他很快发现不对劲——这些人的目标很明确,不是货物,是车厢里的人。

“保护范先生!”阿哑高喊。

两个蒙面人突破防线,冲向范蠡所在的马车。就在他们掀开车帘的刹那,车内射出两支短弩箭,正中咽喉。是范蠡!他早就在车内准备了弩机。

但敌人数量太多,护卫渐渐不支。危急时刻,山道后方突然传来马蹄声——是阿哑提前派出的探路护卫赶回来了!他们从后方杀入,与车队护卫前后夹击。

蒙面人见势不妙,开始撤退。阿哑想追,被范蠡叫住:“穷寇莫追,心还有埋伏。”

清点战场,护卫死三人,伤七人。蒙面人留下了十一具尸体。范蠡让阿哑检查尸体,发现这些人身上没有任何标识,但武器精良,靴底沾着特殊的红土——这种土质,只在宋国陶邑附近才有。

“是宋国人。”范蠡面色凝重,“看来端木赐的对手,已经知道我们要来了。”

“会不会是端木赐自己设的局?”姜禾从车底出来,惊魂未定。

“不像。”范蠡摇头,“若是端木赐,不会下死手。这伙人是真想杀我。看来宋国的水,比我们想的还浑。”

处理完伤员,车队继续赶路。范蠡让阿哑改变路线,不再走官道,改走山间路。虽然难行,但更隐蔽。

又过五日,终于抵达宋国边境。

海狼已在约定地点等候。见到范蠡,他第一句话就是:“宋国要变天了。”

宋国陶邑,确实与齐国陶邑大不相同。

齐国陶邑商业繁荣,街道整洁,商铺林立。而宋国陶邑虽然也叫陶邑,却显得破败萧条。城墙有多处坍塌,只用木栅临时修补。城内街道泥泞,行人稀少,商铺大多关门,只有几家卖陶器的店还开着。

但范蠡注意到,城防虽然破败,守军却不少。而且这些士兵装备精良,纪律严明,与破败的城邑形成鲜明对比。

“都是公孙忌的私兵。”海狼低声解释,“名义上守城,实则在监视邑大夫。现在城里分三派:邑大夫一派,只想敛财;公孙忌一派,想废君自立;端木赐表面中立,实则是公孙忌的谋士。”

“国君呢?”

“在宫里醉生梦死。”海狼嗤笑,“听已经三个月没上朝了。政事全由公孙忌把持。”

范蠡若有所思。这样的局面,确实到了政变的边缘。只是,端木赐在这个局中,到底扮演什么角色?

车队在一处不起眼的院停下。这是海狼提前租下的,前后两进,有暗道通往隔空宅,是理想的藏身之所。

安顿下来后,范蠡立刻让海狼详细汇报。

“我们买下的地在城西,原是官窑旧址,地价便宜,但需要大量修缮。”海狼展开地图,“端木赐给了很大便利,免税三年,还派了官匠帮忙。不过我发现,那些官匠里,混进了公孙忌的眼线。”

“意料之中。”范蠡点头,“端木赐那边,有什么具体动作?”

“他正在暗中联络各地将领。”海狼,“宋国十二个城邑,有六个的守将已经暗中投靠公孙忌。另外,公孙忌还从楚国请来了一位谋士,据擅长兵法和暗杀。”

“楚国?”范蠡皱眉,“宋楚素无深交,楚国为何插手?”

“据隐市线报,楚国想借宋国内乱,在北方埋一颗钉子。”白先生插话,“楚王一直想北上争霸,但被齐国所阻。若公孙忌上位,必依附楚国,楚国就能在齐国背后插一把刀。”

原来如此。这局棋,比范蠡想的更大。齐国、楚国、宋国内部三方势力,都在博弈。

“端木赐约我何时见面?”范蠡问。

“明晚,在他府上。”海狼,“他要设宴为范先生接风。”

“接风宴……怕是鸿门宴。”范蠡沉吟,“不过,既然来了,总要见见这位‘合作伙伴’。”

次日傍晚,范蠡只带阿哑一人,前往端木赐府邸。

端木赐的宅子并不奢华,但位置极佳——在城内高地,可俯瞰全城。门前守卫森严,查验了范蠡的端木印信才放行。

宴设在后院花厅。端木赐亲自在门口迎接,此人四十来岁,面容清癯,留着三缕长须,一身儒袍,倒像个文士而非司寇。

“范先生远道而来,有失远迎,恕罪恕罪。”端木赐拱手行礼,态度谦和。

“端木大人客气。”范蠡还礼,“承蒙关照,范某感激不尽。”

两人入席。宴席很简单:四菜一汤,一壶酒。没有歌舞,连侍从都屏退了。

“范先生一路辛苦。”端木赐斟酒,“听闻途中遇袭,可曾受惊?”

消息果然灵通。范蠡微笑:“些许毛贼,不足挂齿。倒是让端木大人费心了。”

“那些不是毛贼。”端木赐放下酒壶,神色严肃,“是邑大夫派出的死士。他知道我要借范先生的财力,所以想先下手为强。”

直接摊牌了。范蠡不动声色:“哦?范某与邑大夫无冤无仇,他为何要杀我?”

“因为范先生要帮的人是我。”端木赐直视范蠡,“邑大夫虽昏庸,却不傻。他知道,若我得范先生之助,他在陶邑就待不下去了。”

“那端木大人想要范某如何相助?”

端木赐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推给范蠡:“这是宋国未来三年的盐铁专营权。只要范先生助我成事,这就是你的。”

范蠡展开帛书。这是一份盖着宋国司寇印的“特许状”,授予持有者宋国全境盐铁专营之权,期限三年。若真能兑现,利润将超过十万金。

“好大的手笔。”范蠡合上帛书,“但范某不解,端木大人身为司寇,为何要行险事?维持现状,不是更安稳吗?”

端木赐沉默片刻,忽然笑了,笑容中带着苦涩:“范先生可知,我端木家本是宋国大族,世代为卿。五十年前,我祖父因直言进谏,被当时的国君贬黜。家道中,到我这一代,只能做个司寇,还要受邑大夫这等人的气。”

他饮尽杯中酒:“我不甘心。我要重振家声,要让端木家重新站在宋国朝堂之上。而眼下,就是最好的机会——国君昏聩,民怨沸腾,公孙忌大人有意拨乱反正。我助他成事,他许我相位。这是双赢。”

“那范某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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