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我们是一样的(1/2)
沈薇被带过来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她穿得很整齐,一件藕荷色的褙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碧玉簪端端正正地插在发间。
脸上甚至还施了一层薄薄的脂粉,遮住了眼底那片青黑。
她像是早就知道自己会被叫来,连挣扎都没有挣扎,沉默地跟着侍卫走过长廊,每一步都走得很稳。
碧桃跟在她身后,脸色惨白,浑身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沈薇走到瑶华宫正殿门口,抬头看了一眼那三个字,嘴角弯了一下,又很快抿平了。
她跨过门槛,看见祝少言坐在正中的椅子上。
他没有穿龙袍,只穿着一件被血浸透了的玄色常服,袖子上的血迹已经干了,变成暗褐色,一片一片的,像地图上标注的河流。
他的头发散着,没有束冠,有几缕垂在脸前,遮住了半边表情。
他手里握着一把折扇,没有打开,就那么握着,指节捏得发白。
沈薇跪下来,姿势很标准,额头触地,声音温柔得像春天的风。
“臣妾参见陛下。”
碧桃跟着跪下,磕头磕得比沈薇重得多,额头撞在金砖上,咚的一声响。
祝少言没有让她们起来。
他没有说话,就那么看着她们跪着,目光从沈薇脸上移到碧桃脸上,又从碧桃脸上移回来,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地割。
殿里安静了很久。
久到沈薇的膝盖开始发麻,久到碧桃的额头抵着地面,不敢抬起来,后背的衣裳被冷汗浸透,贴在了皮肤上。
“沈薇。”祝少言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平,平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
“臣妾在。”
“朕听说,是你告诉周晚棠,说朕要杀苏鹤臣。”
沈薇的睫毛颤了一下,抬起头,眼眶已经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要掉不掉的样子。
“陛下,臣妾……臣妾也是听说的。臣妾听见宫人们私下议论,说韩将军往水牢方向去了,臣妾担心贵妃娘娘,才让周妹妹去传话。臣妾不知道那是陛下的密令,臣妾以为……”
“你以为什么?”祝少言打断她。
沈薇的眼泪掉了下来,一颗一颗的,顺着脸颊往下淌,她也不擦,就那么跪着流泪,楚楚可怜。
“臣妾以为有人要害苏将军。臣妾想着,苏将军是贵妃娘娘的亲人,若是死了,贵妃娘娘一定伤心欲绝。臣妾只是想帮贵妃娘娘,臣妾不知道……”
“你不知道?”祝少言重复了这三个字,像是在品味什么。
他站起来,走到沈薇面前,低下头看着她。沈薇抬起头,泪眼朦胧地对上他的目光,心里忽然咯噔了一下。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厌恶,甚至没有任何情绪。
那双眼睛是空的。
“你不知道朕让韩将军去了水牢。你不知道朕下令杀苏鹤臣。你不知道稳婆被绑了。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只是好心,只是善良,只是心疼贵妃。”
他一字一句地说,每个字都说得极慢,像是在替她写一份陈情表。
“沈答应真是菩萨心肠。”
沈薇跪在那里,看着他那双空洞的眼睛,忽然觉得后背发凉。
她宁愿他暴怒,宁愿他骂她、打她、甚至杀她。
暴怒的人是有弱点的,暴怒的人会犯错,暴怒的人会被情绪裹挟着做出不理智的决定。
可他不暴怒,他太平静了,平静得像一个已经判了死刑的刽子手,只是在走流程。
“陛下,臣妾真的不知道……”她的声音开始发抖了,不是装的。
“碧桃。”祝少言不再看她,转过身,叫了那个跪在地上的宫女。
碧桃浑身一震,抬起头,脸上的妆已经哭花了,脂粉和眼泪混在一起,一道一道的,像鬼一样。
“奴婢在。”
“你是沈家的家生子。你爹是沈丞相的马夫。你娘是沈夫人身边的陪嫁丫鬟。你从小跟着沈薇长大,她入宫,你跟着入宫。”
祝少言的声音不大,像是在念一份卷宗。
“你前日出宫了一趟,去了沈府。从沈府回来的时候,带了一包银子。昨夜戌时三刻,你去了偏殿,找了两个侍卫打扮的人,让他们把稳婆绑了。”
碧桃的脸色从惨白变成了死灰。
“陛下……陛下饶命……奴婢……奴婢是被人指使的……”
“谁指使你的?”
碧桃的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眼睛不由自主地往沈薇的方向瞟。
沈薇跪在那里,不动声色地看着她,那双泪眼里藏着一把刀。
碧桃打了个寒颤,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低下头,牙齿咬着嘴唇,咬出了血。
“是奴婢……奴婢自己贪财。奴婢听说沈答应给了稳婆银子,让稳婆在接生的时候做手脚,奴婢想着……想着这是一桩生意,就把稳婆绑了,想讹沈答应的银子……”
“你在替谁顶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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