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婚礼(2/2)
动作很轻,跟从前每一次一样。
“回来就好。”
她说。
只有四个字。
岁岁站在那里,忽然觉得鼻子酸了一下,可她没让那点酸意漫上来,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那年秋天,京城办了一场不大却郑重的婚事。
没有十里红毯,没有满城锣鼓,只在太极殿侧殿摆了十几桌。
沈清昭坐在主位,裴渊坐在她旁边。
慕容冲来了,坐在角落里,膝上摊着那卷他看了很多年的旧书。
谢轻舟坐在慕容冲旁边,替他把冷了的酒换了一盏热的。
江平京特意从落霞寨赶来,坐在慕容冲对面,怀里揣着一壶焦香茶。
青橘站在廊下,眼睛红红的,可她一直笑着。
林依和白芷坐在另一桌,木兰军的旧部坐了两桌,吵吵嚷嚷的,像是回到了那些在演武场上一起射箭的日子。
岁岁换了一身朱红婚服,头发被青橘挽成髻。
秦墨站在她对面,穿着玄色吉服,她亲手替他理平了袖口那道极细的褶痕。
礼官唱了祝词,他们拜了天地,又敬了茶。
裴渊接过茶盏的时候没有立刻喝。
他看着秦墨说了一句:“好好待她。”
声音很轻,可是在场每个人都听见了。
秦墨端着茶盏,回了一句:
“末将会的。”
裴渊看了他片刻,然后低头喝了那盏茶。
敬到慕容冲那桌时,慕容冲站起来,没说什么多余的话。
他只把自己腰间那块帕子解下来,帕子上的兰花已经几乎看不出颜色了,可他把帕子递到岁岁面前说:
“当年我娘给我的,我一直留着。今天给你,算是替你爹娘多一个人看着你。”
岁岁接过那块帕子,把它叠好收进袖中,像收一件她已经等了很久的东西。
她没有说什么,可她在接过帕子的时候掌心的温度停了一下,像在那个瞬间完成了一个跨越多年的交接,把一段沉重的旧事轻轻合上了封页。
婚宴散场后,岁岁坐在昭明殿的妆台前。
青橘替她拆了发髻,铜镜中映出她的脸——比她刚回京时丰润了一些,眼角没有细纹,可眼底比从前多了许多东西。
她说不上来那是什么,但她知道那些东西是她自己挣来的。
秦墨从门外走进来,换了一身月白常服,站在妆台旁边,看着她。
她没有回头,看着铜镜中他的身影,然后伸手碰了一下腕间那枚铜钱。
他也伸手碰了一下自己腰间那枚,像是在回应一个不必言说的信号。
窗外月色正好。
她看着铜镜中的两个人影,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在演武场见他的时候。
那时候他穿着一身月白长衫,白白净净的,像个读书人。
她问他练过箭吗,他说练过,射了一箭,钉在靶子边缘,离靶心差了三寸。
她说还行,他愣了一下,说“您这是在夸我呢还是在骂我呢”。
那时候她没有笑,可心里觉得这个人挺有意思的。
如今他站在她身后,带着一身被风沙磨砺过的沉静。
她忽然觉得,那些年月、那些等待、那些隔着千里的书信,从来没有白费。
她站起身,转身看着他。
窗外的月色把她面前的人影镀上一层银白色的柔光,他站在离她不到一步的地方。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垂在身侧的手指。
他的手比以前暖了一些,不像在边关时那样总是凉的。
“秦墨,以后不用写信了。”她说,“想说什么,当面说。”
秦墨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
她的指尖微凉,覆在他虎口那道旧疤上,不轻不重,像一道已经愈合很久的伤口被春日的第一缕风重新唤醒。
他把她的手指轻轻收拢进自己的掌心,像是收一根被风吹了很久终于落定的羽毛。
窗外的月色又亮了一些,把他眼底那层温润的光映得清清楚楚。
“好。”他说。
只有这一个字,可它比任何一封信都短,却比任何一封信都重。
因为它落在她掌心里,正好填满了两个人之间最后那一点点已经被无数封信磨得很薄的空隙。
她握着他的手,走过那扇门,走进溶溶月色里,走进一段终于不再需要等待的日子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