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明年春天（2/2）

岁岁的手指落在“再来看”三个字上，指腹轻轻蹭过纸面，像是在确认这三个字是不是真的写在那里。

她抬起头，望向窗外。

那棵槐树的枝丫上，新芽已经展开了第一片嫩叶。

他把梅树种在城墙上了。

她忽然想起那年她在御花园的梅林里转身就走，走得很快，快得像在逃。

他站在她身后，手里端着那碗凉透了的鸡汤，看着她走远，没有追。

那时候她以为他会追的。

可他没追。

如今他把梅树种在城墙上，告诉她它活了，抽了新枝，等她再来看的时候就能开花了。

他还在等她。

她低下头，把那朵压平了的花重新夹回信纸里，没有立刻收进抽屉。

她把信放在桌面上，敞开着，像还没看完，又像已经看完了却舍不得合上。

青橘端着热汤走进来，看见她坐在桌前，信纸摊开在烛火下，像一扇没来得及关的窗。

“公主殿下，”青橘把汤碗放在桌角，轻声问，“要回信么？”

岁岁没有回答。

过了很久，久到碗里的热气散尽了，她才开口：

“青橘姐姐，你说他种那棵梅树的时候，会不会以为我再也看不到它开花。”

青橘想了想，摇了摇头：“秦公子不会那么想。”

“为什么？”

“因为他等了那么久都没有等到您的回信，还是继续写。他要是以为您再也不来了，就不会种那棵树了。”

岁岁低下头，看着桌上那朵压扁了的花。

她把信纸合上，折好，收入抽屉，跟前面那些信并排放着。

然后她拉开妆台最底层那个抽屉，拿出那把梳子，握在手心里。

梳子上的梅花还是歪歪扭扭的，左边比右边大了一圈，像是刻的人手一直在抖。

她忽然觉得那朵花比从前好看了。

不是因为刻工长进了，是因为她终于看懂了——那不是一朵刻坏了的梅花，是一个人倾尽全力想把自己最笨拙的一面捧给她看。

“青橘姐姐，替我倒盏新茶。温的。”

青橘应了一声，转身去沏茶。

岁岁坐在妆台前，铺开一张新的信纸，提笔蘸墨。

这回她没有犹豫太久，笔尖落在纸面上，写了第一行字。

“梅树是什么时候种的？”

写完这一句她停了一下，看着那行字，觉得太短了，又添了一行。

“我明年春天去看它。”

她没有落款。

她不记得自己有没有写明年春天四个字时手抖了一下，可她写完就把信折好了，没有再看第二遍，直接封进信封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