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再次向下的人（2/2）

辰没说话，他低下头，用那只好手摸了摸口袋里的石头。石头还是温的，跟他体温一个温度。

他站起来，侧过身子，朝着更窄的那段挤过去。

泥跟在他身后。

这段路比前面难走。

两边的根壁几乎贴在一起，把光跟空气都挤了出去。辰侧着身，肚子贴着一面，后背蹭着另一面，一寸一寸往前挪。有根须垂下来，从他肩膀跟耳朵之间穿过去，一根须子搭在他的脖子上，凉丝丝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前面的压力忽然一松，他整个人就从那道缝里滑了出去，掉进另一个空腔。

这个空腔比上一个大。

两边的根壁上有新的痕迹，不是苏妙那种细细的笔画，刻的很深，是拿指头硬划出来的。

辰蹲下，凑近了看。

那些线条虽然用力，但走向不乱。那个人一边走，一边用指头在根壁上推过去。线条连起来，是一条弯弯扭扭的河。

辰想起灰烬说的“她在找东西”。

现在他看明白了，她找到了。

他顺着那些痕迹往前走了几步，看见根壁上有一个指尖大小的凹陷。

那人当时就站在这里，站了很久，用指甲在壁上画了一个小圈。

辰伸手摸了下那个小圈。

指尖刚碰到，一阵极轻的震动就传了过来，一条很深的根在很远的地方动了一下。

他收回手，从口袋里掏出那块石头，把它放在那个小圈旁边的凹陷里。

石头贴上去的一瞬间，根壁上的旧银色光往石头里渗了一下，然后暗了。

没亮，也没回应。

但那一下，有风从门缝里吹了进来，带着很远地方的东西，跟他碰了一下。

辰在那个位置站了很久。

等他出来，爬回洞口，天都快黑了。泥先上来，伸手把他拉了出来。他靠在洞口，喘了好几口气。

他手里攥着那块石头，烫手，是被窝里那种热度。

他把石头递给灰烬。

“她说了一句话。”

灰烬接过石头，贴在额头上。

那块石头把它的热度传了过来。他看见了。苏妙的指头在根壁上停过，画过很短的线。她没迷路，她在等。

等那条路自个儿长出来，接上她。

灰烬把石头还给他。

辰接过去，握紧，看着那个小圈的方向说：“她会回来的。”

灰烬没回答。他看着那棵苗，叶脉里的银光还在流，根须还在往土里钻。

辰说：“她不是往下走，是往回走。她画的那条线，是弯回来的。”

夜风吹过大树，叶子晃动。

月光照在苗上，银色的叶脉是一条河，连着看不见的远方。

辰坐起来，把石头放回兜里。指尖上，还留着一个人刚松开手时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