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对面的手（2/2）

松开手，转身，进到里面。光从身上流过，不觉得冷也不觉得热，就像水一样。站在蓝树下。树干上有裂纹，但比以前要浅一些。救活了那边的“未”，树也在渐渐好起来。蓝树下有一条路，这条路是蓝色的，光的。灰烬的路。迈出第一步，在路上走着。沙沙沙，沙沙沙。脚步声和这边一样，但更沉。是走了很多年的人，踩出来的那种沉。他走了一步，又一步。路不长，他走得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他看见路边有花，蓝的，一朵一朵，开在光里。花里没有字，只有光。他蹲下来，摸了摸花瓣。花瓣是凉的，滑的，像水。他想起那朵空花，灰的，没有蕊。不一样。那边的花，是空的。这边的花，是蓝的。都是花。都是活。

走到路的尽头。牌子上面写着“是你”两个字。他伸出手来，摸了摸这两个字。那两个字温润而清晰，和以前一样。

停顿了一阵之后，他又转过身来走回去了。回到门口之后，再走到外面。站在那棵大树

“走完之后。”灰烬说。

那个人看着他。“那么终点又是什么？”

灰烬：“是你。和这里一样。

那个人点了一下头。站起来，走过去把门打开。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然后回头看着灰烬。

“我回去守了。那边的树，还等我。”

走到了门之后就看不见了。

灰烬看着门。对面的人就是我们自己。替自己守住了那一边的树。自己负责这边的树。两边各有一棵树，两边各有一个人。隔着门守着。

“融”字苗开的花，颜色很鲜艳，有多种颜色，灰、金、白、银、蓝、红。它的花跟它长成的那棵“融”字苗的花一样都是多彩的。里面的小人很小、很淡，但是可以看得出来是有一个人的。她在花里站着，看着跟着。跟着看着那个小人，眼泪流了下来。不是哭，是看见了，心里满了。

“是谁？”她又问。

灰烬说：“是随。是你的影子。它从种子出来了，变成人，站在你面前。”

跟着蹲下来，伸出手来碰了碰那个小人。小人凉凉的，薄得像一层轻纱。手指碰到她时，她就笑了。没有声音，却能看出她笑得很开心。跟着一起笑了。擦掉眼泪之后看到那个小人。它还在笑。

“长大以后会怎样呢？”跟着说。小人点着头。“它会不断长大，长大到跟跟着一样的高度和大小。它会成为另一个跟着，但是又不是跟着。只属于它自己。”

黄昏的时候，那个叫“念”的女孩子种的植物最终长成了人。金色的花朵开放了，花蕊里的小人从花中出来，在女孩面前站了起来。很小，只到女孩的膝盖处。透明的，就像一层光一样。但是她有脸、有眼睛、有嘴巴。看着女孩，开口说话了。声音很小，很淡，好像风吹过一样。

“念。”

“奶奶！”小人在她怀里，没有挣扎，让她抱。女孩哭了。不是大声哭，是那种无声的、眼泪从眼眶里溢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的哭。她抱着奶奶，奶奶在她怀里，透明的小小的，但抱着。够了。

当天晚上，灰烬坐在树根旁边，靠着那棵老树。跟着坐在他旁边，靠着他的腿。那个女孩在别处抱着那个小人不肯放手。小人依偎在女孩的怀里，双眼闭上，仿佛在沉睡。但是它并没有离去，在那里。

“叔叔。”

“嗯。”

“你去那边之后看到了什么？”

灰烬想了想：“可以行走。蓝的。可以看见花。蓝的。可以看到牌子。上面写的是‘是你’。和这边有些相似，但也不一样。那边的光是冷的。这边的光是暖的。”

沉默了一会儿。“哪边更好呢？”

灰烬看见门在那里。还有光在流动。那边是蓝色的，这边是彩色的。都是好的。

“都好，不一样的好。”

跟着点点头。她靠着灰烬的腿，闭上眼睛，睡了。

灰烬做了一个梦。梦中，他站在一棵树顶上。周围开满花朵。周围的那些名字在不停地转圈。低下头，就可以看到门。光与现实之间的界限消失了。用石头砌成的大桥，高大宽阔，上面刻满了字。没有完，没有停，没有歇，没有融，没有忘，没有回，没有念，没有随，没有自。伸手一摸，那些字就在你的手心里。字在你的手上，温度适宜、生命力旺盛。慢慢地摸着，突然之间就摸到了一个自己从来没有见过的字——桥。他愣了一下。桥，是连起两边的。桥在，路就在。他摸着那个“桥”字，它亮了一下。然后，从字里，伸出许多细细的光丝，缠住他的手。不疼，只是缠着。像在说：别走。他站在那里，让那光丝缠着。缠够了，就会松。

醒的时候还不是很亮。那扇门还在，有光，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