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张太平(2/2)
可现在……一切都变了。
如果这百万大军真的是烈风城主找来的帮手,那从今往后,烈风城就不再是他们的平级,而是绝对的主宰。
他们三城,实质上已经沦为了烈风城的附庸。
烈风城主偏过头,将三人的神色尽收眼底。
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走上前,抬手拍了拍清河城主的肩膀。
“各位放心,咱们是什么交情?”
他语气温和,“只要打下花城,之前的约定绝不作废。里面的物资和灵米,咱们依旧按照规矩,论功分配。”
三位城主挤出僵硬的笑脸,看似热情、毫无芥蒂地连连点头。
“烈风兄高明啊……”
“有此等盟友,花城唾手可得!”
但他们的心里却都在滴血。
他们完全被利用了。
可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就算他们现在想翻脸退兵,那百万大军也已经压到近前。
一旦真撕破脸,烈风城主甚至不需要去打花城,只要一声令下,里应外合,就能在这片荒野上把他们三城主力吞下去。
就算有再多的不满,此刻他们也只能咬着牙,把苦水往肚子里咽。
……
半个时辰后。
正如烈风城主所言,那支裹着黄巾的百万大军与四城联军极有默契地汇合了。
总计约一百五十万的庞大兵力,在距离花城不足二十里的荒原上铺展开来。
乌泱泱的人海沿着荒原铺开,旗帜、木棍、锈刀和黄巾连成一片,远远望去,像一层压向花城的浑浊浪潮。
中军大帐前。
三位城主见到了统领百万流民的神秘统帅。
那是一个看起来三十岁上下的道人。
他没有穿沉重的战甲,只披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道袍,头上黄巾也很旧,边缘已经磨出了毛边。
他手里握着一根竹杖,身形清瘦,站在人潮之前,却比披甲的将领更能让人安静下来。
三位城主看见他的第一眼,心里同时生出一种说不清的寒意。
那不是凶狠。
而是一种见过太多人饿死、冻死、倒在路边之后,仍旧能站在人前号令所有人往前走的硬。
他的名字,叫张太平。
更让三位城主感到不可思议的是。
一向在军事上独断专行、傲气凌人的烈风城主,此刻在这个道人面前,竟然主动放低了姿态。
“张首领。”烈风城主拱了拱手,“大军已然合围,不知张首领对接下来攻打花城,有何高见?”
张太平抬起眼皮,目光越过荒野,静静地看着远方隐约可见的花城轮廓。
他的声音很淡,却让周围那些黄巾首领同时低下了头。
“高见不见得。”
“可既然已经占据了煌煌大势,便一鼓作气推到花城跟前。”
“劝降即可。”
清河城主闻言,忍不住上前一步,试探着问道:“可……如果花城冥顽不灵,不肯投降呢?”
张太平缓缓转过头,扫了清河、枫叶、南昌三位城主一眼。
那眼神并不暴戾,却冷得让他们喉咙一紧。
他看的不是同盟。
更像是在看一块挡在饥民活路前的石头。
他淡淡开口,一语双关:
“识时务者,自能苟全性命。”
“不识时务者……只有死路一条。”
风吹过荒野,卷起漫天黄沙。
三位城主的额头上,不自觉地渗出了一层冷汗。
一句“死路一条”,随着荒野上的风沙,定下了这场围城战的基调。
二十里的距离,对于这支庞大到令人发指的联军来说,不过是半个时辰的急行军。
黄昏时分。
四城联军,以及张太平的百万流民,总计一百五十万大军兵临花城之下。
一百五十万大军是什么概念?
当张太平的百万黄巾流民与四城联军彻底压境,将花城外围合围得水泄不通时,整个旧道荒原连同两侧的山林,全都被无边无际的人海填满了。
没有精细军阵,却有一股被强行拧在一起的队列。
没有尽头。
战马的嘶鸣、车轮的碾压、上百万双脚踩踏大地的轰鸣,汇聚成了一股足以让天地变色的恐怖声浪。
漫天黄沙被大军的煞气卷起,遮蔽了天日,让本就阴沉的天空仿佛塌下来了一般,死死压在花城的城头。
城墙上,留守的城卫军士兵们握紧了手里的长矛,手心全是冷汗。
哪怕花城的城墙再高大,阵法再坚固,可当亲眼看到城外那片仿佛能将世界淹没的狂潮时,那种生物本能的恐惧依然难以遏制。
更何况,花城的主力全都被雷烈和朱葛带去旧城接引百姓了。
如今城里,空虚得可怕。
城头最中央,周云一袭常服,静静地俯瞰着城下那片足以吞没一切的汪洋。
“烈风城主。”
周云的声音,从城头传出。
“此前花城与四城相处尚可,无冤无仇。不知今日为何大动干戈,兴起刀兵?”
大军阵前,烈风城主站在高大的战车上,闻言发出一阵冷笑。
“呵呵!不知为何?本城主好心好意给你花城输送人才,助你发展建设。可你们呢?因为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就对他们大加处罚,甚至废去修为!如今他们的亲友怨声载道,本城主今日兴兵,就是要为他们讨回一个公道!”
这番颠倒黑白的话,顿时在花城城头上掀起了一阵骚动。
一名原本是烈风城流民、如今在花城当兵的年轻士卒气得浑身发抖,忍不住就要冲上前去对骂:“放屁!明明是你们派来的渣滓……”
然而话没说完,一只胖乎乎的手拦住了他。
手的主人,是王富贵。
他将那名气红了眼的士兵拽了回来,脸上的肥肉抖了抖,冷哼一声:“行了。跟那些诚心犯贱的下贱胚子,讲道理是讲不通的。”
周云没有理会烈风城主的叫嚣,只是将目光移向了战车旁那个手握竹杖、一身旧道袍的身影。
“这位道长,高姓大名?”
张太平抬起头,迎着周云的目光,眼底没有轻慢,只有冷酷的审视。
“贫道,张太平。”
他的声音不大,却有着惊人的穿透力,在战场上空缓缓传开。
周云点了点头。
“原来是张道长。”
“四城有他们的算盘,可你我素未谋面,又为何兵戎相见?”
张太平将竹杖在掌心一横,淡淡道:“贫道此举,不为霸业,只为替这天下流民,向天地讨一口残羹。”
“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然观今世,高墙之内,朽粟陈仓。荒野之上,白骨相望。”
他的声音不高,身后的黄巾人潮却像被这一句话压住了呼吸。
“周城主,贫道今日叩关,非为乞一城之施舍。”
“而是想代这百万苍生问上一句:天下生民之口食,何尽入尔等城阀之府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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