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再向大海（2/2）
远处的海面上，传来了第一声嘶吼，墨绿色的浪涛里翻出了什么东西。不止一个。三个、五个、更多——形态各异的躯体从浪花间挤出来，拖着长短不一的肢体往岸边的方向涌。
神国带来了它的居民。
倪莉莎走出石屋，目光越过克莱因的肩膀看向海面，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她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银龙——那条庞然大物正趴在礁石上，竖瞳半阖，尾巴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拍着地面。
“外围的东西我来处理。”倪莉莎，语气和她平时谈生意没什么区别，“你们去办正事。”
蒂安希从屋里跟出来，手里还攥着通讯铭石，脸色不太好看：“帝国舰队最快还要四个时才能到。”
“用不着他们。”奥菲利娅的声音从克莱因身侧传来。
她已经穿戴整齐了。银色的龙鳞甲贴在她身上，冷蓝色的铭纹光在关节处微微流转。
“等我们回来，”奥菲利娅看了蒂安希一眼，“如果舰队到了，让他们在外围待着就行。别往里冲。”
蒂安希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她点头。
洛赫拎着刀走过来，站在蒂安希身后，没话，只是朝克莱因和奥菲利娅的方向微微颔首。那意思很明确——这边交给我。
阿芙洛斯站在石屋的窗口往外看。她的灰绿色竖瞳映着天幕的颜色，表情很平静，但视线一直追着克莱因和奥菲利娅的方向。
克莱因朝她挥了挥手。
阿芙洛斯歪了歪头，学着他的动作挥了一下。
银龙站起来了。
它抖了抖翅膀，鳞片之间发出金属摩擦的脆响。倪莉莎拍了拍它的前爪，了句什么——声音太轻，没人听清。银龙低下头，鼻息喷在她脸上，然后转向克莱因和奥菲利娅。
克莱因翻身上了龙背。奥菲利娅紧随其后，座的位置刚好在他身后半臂的距离。
“三个时。”倪莉莎仰头看着龙背上的两人，伸出三根手指，“三个时之内，外围我兜得住。超过这个时间——”
“不会超过。”克莱因。
倪莉莎看了他两秒，收回手，退后几步。
银龙的双翼展开。翼展遮住了大半个天空，翼膜上的纹路在墨绿色的光照下泛着冷银色。
风压掀起地面的碎石。
蒂安希用手挡住被吹乱的头发，仰头看着银龙腾空。洛赫站在她身边，刀柄上的手没有松开。
银龙拔高到百米，调转方向，朝西飞去。
朝着那片墨绿色最浓、最深、最暗的方向。
克莱因坐在龙背上，他伸手按了按胸口内侧的位置——那片塞在口袋里的薄片贴着体温，铭纹的微弱脉动和心跳同频。
奥菲利娅的手搭上了他的肩。
没有用力，只是搭着。
克莱因偏头看了她一眼。
银甲上的铭纹光和她的瞳色交织在一起。她没看他，目视前方——那片吞噬了天际线的墨绿深渊。
她的拇指在他肩头轻轻按了一下。
克莱因转回头，面朝前方。
风声越来越大。空气里开始弥漫一股咸腥的、腐烂的味道。银龙的飞行速度还在提升，翼尖划破气流发出尖锐的破空声。
前方的天幕之下，海面已经不是海面了。
那是一片没有边际的、缓慢蠕动的深绿色。银龙没有减速。
它的飞行姿态压低了半个身位，双翼的拍击频率从平稳巡航切换到了突进模式。
越往西，空气越是浓稠。
空气本身变得有重量了——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往肺里灌半凝固的胶质。克莱因皱了下眉，指尖在膝盖上画了两个符号，一层薄薄的过滤膜覆盖住口鼻。
——当然，也少不了奥菲利娅那份。
银龙飞了大约十分钟。
下方的海面彻底消失了。
神国的内部。
银龙的速度开始下降——不是它想慢，是周围的空间在排斥它。克莱因能感觉到，龙背传来的震动频率变了，银龙的力场正在和某种外力对冲。
然后他看见了。
正前方。
那个东西。
上一次见到它的时候，克莱因的精神力已经透支到了极限，观察得并不仔细。这一次他的状态完整，看得更清楚了——
然后他宁愿自己没看清楚。
它没有轮廓。
不是“看不清轮廓”，是“轮廓”这个概念对它不适用。克莱因的视觉在告诉他前方有一个巨大的存在，但他的大脑拒绝为它赋予形状。每一次尝试聚焦，认知都会打滑——上一秒觉得那是一面墙，下一秒觉得那是一个球体，再下一秒所有的判断全部坍塌归零。
唯一能确定的是密度。
数百万个锚点，亮得发烫的节点，在那团“无法描述”的东西表面明灭交替。像夜空中的星，又不像——星星不会呼吸。
这些节点在呼吸。在同步。
克莱因的胃里翻了一下。他按住太阳穴，强迫自己的视线从那团东西上移开，转而去看数据——纯粹的数据。锚点的分布密度、能量波动的频率、膜结构之间的间距。
数字不会让人恶心。
“距离够了。”克莱因拍了拍龙背。
银龙停住了。双翼维持着悬停的平衡，力场把周围的排斥力顶在外面。龙身轻微晃动，但还撑得住。
奥菲利娅已经站起来了。
她站在龙背上，一只手按着剑柄，目光平视前方。银甲上的铭纹光比刚才亮了两个层级——那是甲片在自动响应环境威胁，把防护功率拉到了高位。
风灌进两人之间的缝隙。
克莱因仰头看她的侧脸。她的表情很安静，瞳孔微微收缩——是在适应那团东西对视觉的干扰。
“方案确认一下。”克莱因开口。
奥菲利娅垂眼看他。
“我负责找它的核心节点。”克莱因竖起一根手指，“你负责帮我撕开足够的观测通道。银龙负责维持力场和机动。”
“它的膜会再生。”奥菲利娅。上次的经验。
“所以你得快。”克莱因竖起第二根手指，“我只需要三秒的观测窗口。三秒够了。”
奥菲利娅没答话。
她把剑从鞘里抽出来。
剑身干干净净，没有斗气附着，只是冷白色的锋刃在墨绿的光照下泛着本色。
然后她笑了一下。
很短，嘴角的弧度一闪而逝，如果克莱因眨眼的时间再长半秒就会错过。
“三秒的话，太短了。”她。
“别看我，克莱因。”
克莱因愣了一拍，然后忍不住弯了下嘴角。
“那就——按你的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