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沈光远(2/2)
价格,随行就市,不抬,也不压,彼此干干净净,两不相亏。这方子乍看毫不惊人,可辽东当真急难的那一日,这条线,便是命脉。
告辞时,沈光远亲将他们送至巷口,对李承风说了最末一番话:“大人,有一桩事,在下可以告诉你。眼下南边,许多人,都在等一个信儿。”他停了一停,“一个当真能打、也当真想要做事的人,递出来的信儿。”
他将那双眼,沉静而坦然地望向李承风。“大人今日,给了在下,这个信儿了。”说罢,郑重行了一礼。“保重。”
李承风回礼。“多谢。保重。”
两下分开。李承风与吴墨沿着来路往回走。走了一阵,吴墨开口:“沈光远,厉害。他问大人‘清廷来了怎办’,不是试探,是在瞧大人心底有没有底气。”他顿了顿,“大人那句‘非打不可时,我不退’——说服他了。”
“他肯点头,不是因为这一句好听。是因为这一句,他信了。信,跟听,是两档子事。他做了三十年买卖,假话吃得够饱了。真话,他辨得出来。”
吴墨抬手扶了扶帽檐。“大人讲了真话,所以他信了。真话,有时便是最有力的手腕。”
“不是手腕。”李承风说,“真话,从来不是盘算出来的。真话,本就是这样。”
吴墨将这句话在脑中来回碾了碾,低下头,翻开册子,将今日这场谈话从头开始细细梳理。那道秦淮河,便在他们身侧,不紧不慢地流着。
那种流淌,是南方独有的软,绵,却不曾失了方向。永远有方向。正如同这世上的某些事,面上瞧去温温吞吞,骨子里,一刻也不曾停过。
回到周仁昌处已是入夜时分。周仁昌问情形如何,李承风只撂了两个字:“成了。”
周仁昌将这两个字一听,没有多言,只把案头那壶茶重新替他斟满。“那便好。明儿,等钱如山那头的准信。他若也应下了,大人这一趟南行,便算是基本落听了。”
“好。”李承风端起茶盏饮尽。“周先生,此番谢你。”
“不谢。在下奔走这些,也不全是为旁人。大人那头稳,在下这边的生意,才做得长久。”周仁昌也将自己的茶盏端起来,“这叫互利。不是恩。”
李承风把这话结结实实接住了。“互利。好。往后,便是一条船上的。”
两人将那盏茶对饮而尽。窗外,秦淮河的夜已深了。那些灯笼的倒影,仍在河水里悠悠晃着,橘黄,微暖——是南方初秋夜里,独独有的那种颜色。
当夜,李承风在周仁昌为他备下的简净客房里,将一日之事从头滤过,翻开日志,落下笔墨:
“沈光远,谈成。粮草渠道初立,条件公允。此人可信,不是随口押注之人,是认认真真在押这桩事的人。另,沈言,南方诸多人在等一个信儿。此节,当深看一层。”
搁下笔,他靠进椅背,又将沈光远白日里那席话暗暗咀嚼了一遍。
南方许多人在等,等的不单是一个能打仗的人。
他们等的,是一个叫他们觉着,值得跟着走,值得为之掷下血本的人。这种人,向来不是靠一张嘴皮子说出来的。
是拿一件一件事,实打实做出来的。辽东,便是他做出来的头一桩。
往后,还需要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