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多尔衮的注意(2/2)
最后,谭铭把那个真正想问的问题端了出来:“李总兵——对清廷,是何态度?”
“我没有态度。”李承风说,“我的态度,是辽东这片地上的人能活着,能吃饱饭,能不被战乱卷走。谁能让这件事成,我和谁合作。”
这个回答,模糊,却真实。不低头,不对抗,就是把底牌亮得干干净净——辽东的人能好,别的都好说。
谭铭把这话消化了一阵。“那,若是清廷与辽东之间发生冲突呢?”
“冲突的由头是什么,决定怎么处置。不是每一桩冲突,都得打一仗才能解开。”
谭铭沉默了。没再往下追,把那本记录册合上,起身道:“大人,在下回去之后,会如实禀报。谢大人款待。”
“谭大人辛苦。”李承风站起来,“留下吃顿饭。伙房备好了,一起用,饭后再走。”
谭铭接了这个邀。两个人坐下吃了一顿饭,话不多,但饭是实在的。伙房做了几道辽东本地的家常菜,不是刻意端出来的席面,就是日常伙食。让谭铭瞧见——这儿的烟火,是真的在烧。
饭后谭铭告辞。走到宁远城门口,勒马停了一瞬,回头把这座城的城墙看了一眼。
然后他翻身上马,走了。
谭铭一走,吴墨头一句话就是:“他会怎么报?”
“不知道。”李承风说,“可他看见了实在东西。那些东西自己会说话,不用我帮腔。”他把茶杯端起来,“让他去报。多尔衮是个会算账的,他会算——眼下打辽东,划不划算。”
“要是他算了,觉得划算呢?”
“那就打。”李承风说,语气平平的,“可打,比不打,难。”
吴墨把这两句话搁在脑子里转了一下,点点头,合上册子。“大人,你今天那句——‘谁能让辽东的人活着,我和谁合作’——在下觉着……”
“说。”
“这句话,往后会变成一个极要紧的表态。不止对清廷,是对所有人。南明,李自成的残部,往后还会冒出来更多的……”他顿了顿,“大人是在昭告一种立场——辽东这块地,不依附任何一方。只依附它自己的人。”
“是。这是我想说的。”李承风把茶杯放下,“也是我要做到的。”
吴墨在对面坐了片刻。那顶帽子,这段日子越来越少歪了。今天,是正的。他抬手轻轻摸了摸,站起来。“在下去做事了。”
他走了。李承风在屋里,把那句“辽东只依附自己的人”在心里夯了又夯。然后起身,去操练场,把今天收操的光景最后看上一眼。
傍晚的操练场,尘土里浸着夕阳。那光把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又长又沉,压在辽东的黄土地上,不移,不散。
他在场边站了一阵,把这一整天的事压瓷实了,妥帖放好。
谭铭来了,看了,走了。那是一颗棋,落下去了。结果,等多尔衮来落。
他这边能做的,已经做了。接下来,等。等的工夫,做别的事。
王三顺跑来,说赵猛问今晚夜间巡逻怎么排。李承风说照常,不用加,让赵猛不必多费神。王三顺又跑了。
赵猛从另一头走过来,站到他旁边,把操练场上那些拉长的影子也看了一阵,开口道:“那个谭铭,上午看合练,问了我一个事。
问辽东的兵是不是真练过。我说是。又问打过仗没有,我说打过。他问赢了没有,我说赢了。他就没再问了。”赵猛顿了一下,“他最后看我那一眼,我见过。是碰上了真正练过的人,才会有的那种眼神。”他把砍刀扛上肩,“他回去,会说实情。”
李承风把这段话听进去了。“谢谢你,今天做得好。”
赵猛嗯了一声,走了。
那背影,跟他第一回见他时一样,沉实,不多话。
十二年前的萨尔浒没有磨掉他的锐,只把那锐藏得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