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树已成林(2/2)
她的名字第一次被世界听到,也是最后一次。
她走得很安详。
她走之前让我给她割了一小块新蜜,她说这蜜很甜,比她这辈子吃过的任何东西都甜。”
各国蜂农接力翻译转发了这条留言。
鹞鹰让培训中心所有学员全体默哀。
他说从此以后谁再说不识字的人没有签名,就听听阿玛塔的声音。
她把自己的名字刻进了声纹里。
她的蜜还在路上,她还活着。
阿玛塔去世后,酋长让雨季接任部落微型站点负责人。
他说部落以前选头人看枪,现在选负责人看溯源码。
雨季说阿爸你这几年变了。
酋长说我上次说雨季不好,雨水会冲毁道路。
现在我改主意了。
你叫雨季,你的蜜让这里通了路。
名字不是咒语,是预言。
当天晚上雨季给老人发了一封邮件,附上阿玛塔的声纹签名和新蜂场的照片。
她写道:柚木又长高了不少。
女儿说等她学会写字,要给您寄一封真正的信。
送信的蜜蜂已经在路上了。
祁同伟读完邮件后对钟小艾说,他想再去一趟东非,看看那些树。
钟小艾说你这把年纪了还到处跑。
他说不是到处跑,是回家。
那些树也是他的家人,是他亲手种在远方的根。
他这把老骨头还能走,就一定要去看看。
清流成立纪念日过后,东非大草原在旱季扬尘中迎来了又一季花期。
雨季的女儿——塞娜——已经能独立照看蜂箱了。
她站在梯子上检查继箱,听到远处吉普车引擎声由远及近。
她跳下梯子朝车队挥手。
车门打开,祁念先下车,然后是鹞鹰,最后是阿空。
塞娜说爷爷呢。
祁念说他在后面那辆车。
他说要带个老朋友过来,你们认识。
第二辆车门缓缓打开。
老杜走出来,朝塞娜笑了笑。
他和雨季夫妇握手,被请到部落的议事棚里坐下。
刚端起蜂蜜水喝了几口,就转头感慨:当年他在金三角竹楼里数毒品,现在在非洲喝蜂蜜。
这条路走了大半辈子,每一步都有人扶着。
今天他自己走最后一程。
他说他是代表清流董事会来续签东非培训中心共建协议的。
鹞鹰接过话头说塞拉将升任东非区域负责人,雨季则接手培训中心主任。
老杜把协议文本推向雨季面前,请她签字。
你这一代人,现在也开始负责整个非洲蜂场的接单与品控。
这不是授权书,是交班书。
他第一次签协议时连字母键盘都认不全,现在你在替你女儿签非洲培训中心的合同。
我们这代人走完了。
以后的路,你们自己走。
雨季签字时笔尖有些发颤。
塞娜靠在桌边轻轻说:“妈妈,这一笔写轻一点。
字太重了会把纸划破。”
塞娜说你爸爸怎么还没来。
阿空说他去柚木林了。
他说想先去看看树。
塞娜说那我带他去看蜂箱,让他看看我们今年新育的蜂王。
她拉着阿空的手朝蜂场另一边跑去。
远处柚木林下,老杜的协议墨水已干透,鹞鹰用手机拍下这份跨代交手的合同。
祁同伟独自拄着拐杖站在柚木林边,树干比上一次见到时又粗了一圈,树冠浓密得几乎遮住了整个部落小学的屋顶。
雨季的女儿在树下放了几个小板凳,平时孩子们就在这儿听讲。
他缓缓在板凳上坐下。
老杜和鹞鹰陆续走来,没人开口。
只有风穿过蜂箱缝隙,发出嗡嗡的振翅声。
远山那边,夕阳正落在支线二期的路基上。
祁同伟说当年种这些树的时候,只想让雨季的女儿将来能看到柚木花。
现在树成林了,孩子们在树下上课。
他说他这辈子种过不少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