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他已成神(2/2)
“第二,”她的声音冷下来,“我所遭遇的,我所承受的,我这一路走来受过的每一分苦,也都要算在他头上。”
幽涅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至于天下苍生?”泠汐轻嗤一声,“他们与我何干?”
她抬起眼,目光越过幽涅,落向远处那片混沌的天际。渊隙尚未开启,但她已经能想象到开启之后会是什么样子——血与火,哭喊与毁灭,无数条性命像蝼蚁一样被碾碎。
那又如何?
“我做这些事,不是为了救他们。”她的声音很轻,却像钉子一样,一字一句钉进空气里,“我甚至不介意他们去死。”
“但有意思的是——”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幽涅,眼底带着一丝玩味,“我要做的事,无论我出于什么目的,它客观上就是在救世。”
“既然我做的事是救世,那凭什么——”
她微微倾身,凑近他,声音压得更低,却更清晰:
“——只能我一个人牺牲?”
幽涅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缓缓点了点头。
“这么说,”他低声说,“也是这个道理。”
他看着她,目光里多了一丝之前从未有过的东西——不是欣赏,不是认同,只是一种……微妙的、近乎理解的复杂。
“看来你自始至终,”他说,“都没原谅过这个苛待你的世道。”
泠汐没有回答。
她只是转过身,走向渊隙的方向。
身后,幽涅的声音追上来,带着一丝罕见的、不带讽刺的笑意:
“泠汐,你还真是一如既往啊……”
她脚步未停。
风从渊隙的方向吹来,带着混沌的腥气,扬起她的衣角和长发。
她没回头。
不灭熔城已成废墟。
曾经的南方朱雀圣地,如今只剩焦黑的岩石和凝固的岩浆。天空被撕裂开一道巨大的口子——那是渊隙,尚未完全开启,却已经不断渗出令人心悸的煞气。灰色的雾从裂缝中垂落,像一条条倒挂的河流,缓慢地、不可阻挡地流向大地。
而在渊隙正前方,仙门残存的力量已集结完毕。
不足三千人。
曾经威震八方的仙门,如今能战的只剩三千。他们站在熔城废墟上,旌旗残破,兵刃蒙尘,眼中却没有退意——因为身后已无路可退。
泠汐站在水镜前,注视着那三千人。
她的目光越过旌旗,越过刀剑,越过一张张陌生而警惕的面孔,落在那几个熟悉的身影上。
云清瑶站在最前排,手中长剑紧握,身姿笔挺如松。可她的下颌绷得太紧,那是她紧张时的习惯——泠汐记得。
宁禾站在她身侧,攥着剑柄的手指骨节突出,眼睛红红的,像只受惊的小兔子。以前每次泠汐被罚抄经书,她都会偷偷送点心过来。
师无烬站在稍后方。他比从前清瘦了些,下颌的线条更锋利,眼底有淡淡的青黑——金丹碎裂之后,他再也不是当年那个能一箭射落星辰的天之骄子了。可他的背依然挺直,站在那里,像一柄尚未折断的剑。
云岫站在他身侧。他看起来和从前没什么两样——温润如玉,眉眼清隽,岁月几乎没有在他脸上留下任何痕迹。只有熟悉他的人才能看出来,他的眼底少了几分从前的从容,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疲惫。修为尽失之后,他如今和凡人无异,可那份气度还在,站在那里,依然像一位真正的尊者。
泠汐一个个看过去。
每看见一张熟悉的面孔,太阳穴就抽痛一分。不是戾根发作的那种痛,是另一种——钝的,闷的,像有人拿生锈的刀在她心口慢慢锯。
她想过无数次这一刻。
想过自己可以足够冷硬,足够决绝,足够面无表情地站在他们对面,说那些该说的话,做那些该做的事。
可真的到了这一刻——
她才发现,她逃了。
她不想出现在他们面前。
她不想看见他们眼中的失望、不解、痛苦。
更不想看见他们眼中的——她还存有的那一点希望。
以往没见面时,她还能骗自己:这只是暂时的,等我做完该做的事,所有人都会得救,一切都会好起来。
可真的要兵戎相见了,她才不得不面对那个血淋淋的事实——
他们,已经是敌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