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手编的一些东西反正也没人看(2/2)
“你该回家了。”女孩说。
“我没有家。”
“你有。每个人都有一个盒子。你的盒子在第三个路口左转,再经过两盏不亮的路灯,在一棵从来没有活过的树下。”
画家收起画架。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这么听话。可能是想离开这里,可能是想证明女孩在说谎。他沿著河走,脚下的卵石变成了柏油路,又变成了泥土,又变成了玻璃。每一步踩下去,玻璃就裂开,裂纹像蛛网一样扩散。他低头看,玻璃,两人目光相遇。
路口。
他左转。
两盏路灯。黑色的,灯罩里的灯泡碎了,但光还在。光是黑色的,照亮了路面上每一道裂缝。
树。一棵梧桐,叶子落光了。但这是夏天——画家的手錶显示七月十六日,下午三点四十二分。树皮上刻满了名字,每一个名字都在流血。红色的液体流到树根,渗进土里。
树下有一个盒子。木质的,不大,刚好能装下一个人——如果他蜷缩起来的话。
画家打开盒子。
盒子里是一面镜子。
镜子里不是他的脸。是河。是那些人。是女孩。是树。是灯。是一切,又不是一切。镜子的表面有裂痕,和玻璃路面上的裂纹一模一样。他伸手触摸,指尖穿过镜面,摸到了冰冷的水。
河水。
他突然明白了——又或者什么都没明白。明白是一种幻觉,就像这条河,就像这场对话,就像他自己。
“我到家了。”他说。
没有人回应。
他躺进盒子,蜷缩起来,像婴儿回到子宫。盒盖合上,黑暗降临。但黑暗中有光——那是河水反射的光,是镜子碎裂的光,是那些人的眼睛发出的光。
女孩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从很近的地方传来:
“第一笔画下的时候,你就已经死了。”
“画还没有完成。”画家的声音闷闷的,从盒子里传出。
“画永远不会完成。”
“我知道。”
“那为什么要画”
“因为——”
盒子消失了。
树消失了。
路消失了。
只有河还在。河还在流。水声很大,但没有人听见。对岸没有人。不,有人——一个新的人影,支著画架,悬著画笔,正望向这边。
那是谁
风吹过来,带著答案,但答案在风中就碎了,像灰烬一样散开。
河水倒映著天空。天空是画布的白色。白云是未乾的油彩,正一滴一滴往下坠。每一滴落入水中,就变成一个字:
河
边
的
画
家
——最后两个字还没落下,故事已经重新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