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4章 母版(1/2)
灯焰被窗缝漏进来的风压得一歪,他伸手拢了拢,将灯盏挪近了些。
纹路走向、云纹边缘、错金凹槽的深浅与弧度。
两相对照之下,竟毫无二致,连那道浅到几乎看不见的底纹刻痕都严丝合缝。
武大缓缓将令牌搁回案上,指尖在拓片边缘停了一瞬。
他先前只当杨戬是私铸令牌时盗用了内库御纹的样式。
如今两相对照,却分明是母版所拓。
这枚拓片上的每一道纹路,都带着母版刻刀特有的起落痕迹。
私铸仿制做不到这般精准,唯有拿母版直接拓印。
方能将刀痕、凹槽、边缘的细微起伏一丝不差地复到纸上。
他背脊微微发凉,将拓片重新卷起,收入锦匣中。
母版若不在东京内库,便在杨戬手中。
可杨戬府中那乌木匣里的空牒,分明已填了几道伪旨用去。
母版若还在他手里,为何伪旨被截后不再填?
只有一个解释——他手里已然没了母版。
母版被送出了东京。
武大在案前坐下,将近日的密报在脑中飞快地串了一遍。
方腊第三拨密使改走长江水道、落脚江州渡口。
此人形貌与童贯旧幕僚极似。
杨戬解了机务却未夺爵,太尉府仍有旧人走动。
空牒伪旨填了却未再用。
胜捷军残部化整为零,段天德在密州探到了几处踪迹。
王庆那八字条幅挂在后堂,淮西粮道稳了下来。
他指尖在桌沿上轻轻一叩,站起身来走到墙角。
将那卷沂州勘合从暗格中取出,铺在案上。
指尖点在江州与东京之间的水道上,停了一息。
又移到淮西与江州之间那条长江支线上。
方腊的第三拨使者不走淮水,改走长江。
落脚江州渡口,分明是要绕开淮西王庆的耳目。
杨戬的母版若真送去了南面,以“伪敕换粮草”为饵,借方腊之手翻案。
方腊得了母版,便能自填空牒、自造御旨。
在江南给自已封官许愿,甚至伪造朝廷调兵的军令。
而杨戬换来的粮草,既可解南面之困。
又可暗通方腊,在官家面前反咬童贯“南征不力、纵寇养患”。
这一手,比伪旨更毒,且早已不在京东一隅。
他合上勘合,重新锁入暗格。
方才转身,门外传来陈七的声音:“大官人。
段帮主那边又递了一封,说是东京绸缎旧账翻出来了。”
武大开门接过竹筒,就着廊下渐暗的天光展开。
纸条上列着三个人名,皆是当年随段天德在东京打点绸缎生意的飞龙帮旧人。
一个管着与内库的往来账目,一个专跑殿前司后库的门路。
还有一个在太尉府附近开了间绸缎庄。
明面上是买卖铺子,暗里专盯太尉府后门的进出。
段天德将三人近半年的行踪逐一列了。
其中那个开绸缎庄的名下,近两月多了几笔来路不明的银钱进项。
数目不小,且经手人查不出来路。
武大将纸条折好,搁在灯焰上烧了。
灰烬落在桌面,他伸手拂散,端起案上那碗凉茶饮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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