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 假账(1/2)
陈七将那名生擒的死士押入偏殿密室时,天色已近四更。
密室内只点了一盏油灯,火苗压得极低,将四壁照出一层昏黄。
武大立在案前,见人押到,也不多话。
先从暗格中取出那只青瓷小瓶,拔了塞子,倒出一粒灰褐色药丸在掌心。
那死士被缚着手脚,口中塞着麻核。
此刻瞪着一双布满血丝的眼,喉间发出含混的嘶吼。
武大不理会,蹲下身来,捏碎了药丸凑到他鼻端。
辛辣的草木气一冲,那人本能地偏头想躲,却被武大铁钳般的手扣住下颌。
药末尽数抖入口中,又被迫咽了下去。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那人眼神便涣散开来,呼吸也急了。
武大蹲在他面前,声音压得极低,问一句,便答一句,毫无阻滞。
“你们十二人,分作两拨,一拨盯王庆,一拨盯粮车。盯粮车的有几个?”
“四个……在隘口北坡。”
“那另外八人,既盯王庆,为何也伏在隘口?”
那人嘴唇翕动了几下,声音发哑:“……只是探路的。
太尉真正的后手,不在隘口。”
武大指节在膝上一叩,没有追问,只等他自行说下去。
那人咽了口唾沫,继续道:“隘口十二人,专为截粮。
真正要动的,是东平府。
太尉派了另一路好手,早在半月前便混入东平府城,专寻武都监‘通匪’的实证。
只要寻着一条,便递往东京,由殿前司出面,告武都监私通梁山、暗结淮西。
届时铁证如山,武都监丢官事小,二龙山失了东平府这道屏障,便再无回旋余地。”
密室中一时静得只剩灯芯偶尔爆出的细响。
武大面色不动,只缓缓站起身来。
将那死士的后颈拍了一掌,那人便软软歪倒,沉沉睡去。
他转身上了窄梯,回到偏殿,在灯下坐了许久。
方才将暗格中的四样物事逐一取出,并排摊在案上。
黑铁令牌暗纹、沂州勘合路径、王庆回令、杨九娘所附廷寄抄本。
四样东西在灯下各占一方。
他先拈起令牌翻到背面,就着灯焰细看那道暗纹。
纹路极浅,若非经手之人,断难辨认。
他将令牌搁回案上,又展开沂州勘合路径,指尖点在“经手人”一栏。
李固的名字端正地写在那里,与令牌背底的番号、日期严丝合缝。
李固人已死,这名籍却留在了旧档里。
他又展开王庆回令,将杨戬调兵路径、沿途换马驿站与勘合路径逐一比对。
桩桩件件对应得分毫不差。
最后拿起杨九娘那封廷寄抄本,看了一遍末尾“暂予留中”四字。
又翻到前面,将杨九娘先前所辨暗纹出处的那段话重读了一遍。
四样物事,此刻在灯下汇成一条完整的线。
他指尖在“宣和二年春”五个字上停了一瞬,忽然想起一桩旧事来。
杨九娘那夜曾说过,当年押送童娇秀入青州的人手里,也有同样纹路的腰牌。
那批腰牌与私铸令牌同批铸成,纹路一致,并非巧合。
李固经手的那份勘合,恰恰印证了这一点。
童娇秀被押送青州的时节,与胜捷军私铸令牌的日期,前后不过隔了数月。
杨戬调李固走旧道,用的便是同一批暗纹腰牌。
武大缓缓靠回椅背,将四样物事逐一收回暗格。
他合上暗格门板时,指腹在木板边缘停了一瞬,方才站起身来,推开偏殿的门。
廊下,杨九娘正坐在灯影里。
她今夜来得早,一直在庄院里候着消息,见武大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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