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难缠(2/2)
宋江以情义笼人,晁天王以公令压人,两派各有主张,都已摆到了明处。
宋江要拉人入伙,晁盖要压人寻仇,董平将夹在缝隙里,进退皆不是。
这裂痕,旁人避之唯恐不及,他武大却已悄悄记在心里。
梁山两派之隙,已可借力。
武松别了宋江,沿官道径回东平府。
两名亲随远远跟定,见主官神色如常,料无舛事,也都放了心。
此时日已西沉,晚霞烧得半边天通红,城头旗角被晚风卷得猎猎作响。
武松走在街上,回想方才茶亭之事,不由暗叹。
昔年那景阳冈上打虎的莽汉,如今也知晓沉住气了。
大哥常道:杀人不过头点地,最怕的,是笑里藏刀的人。
今日宋江这般人物,果真应了这话。
他按了按腰间镔铁雪花刀,心下却极定。
有兄长在暗处压阵,任他梁山千军,也搅不得东平府一池春水。
武大自疏林回得偏院,灯下候着兄弟回来,早已听得步声,却不起身。
只将手中青石轻轻搁回案上,笑吟吟望向来人。
兄弟回来了。武大抬眼道,宋江那席话,说得可还中听?
武松见大哥不问自知,心下已明暗桩早将亭中一幕报了来。
便就着灯下坐了,将茶亭之事从头说了一遍。
武大听罢,指尖在案上叩了两下,笑道:好个宋公明。绵里藏针。
句句替你着想,字字都在替梁山拴绳。
这等人,脸上笑着,脚下早已布了绊马索,比董平那等莽汉,难缠何止十倍。
武松点头:大哥明鉴。那人说话,比刀子还利三分。
小弟只咬定食君之禄,难负朝廷,他倒也无隙可寻。
你做得对。武大端起茶盏,呷了一口,
东平府是朝廷治下,你既做了这都监,便该站定脚跟。
落草之事,想也不要想。
咱兄弟俩,何苦去那水洼子里受鸟气。
言罢,武大却不去接闲话,话锋一转,压低了声音:
你可知道,那董平为何来得恁巧,偏偏你赴约这夜,梁山便有令到?
武松一怔:莫不是宋江……
非也。武大摇头,眼里掠过一丝狡黠。
那道护武家的令,不是宋江的意思,是晁天王的意思。
说罢,自袖中抽出一封素笺,就着灯焰展开。
笺上寥寥数语,正是晁盖亲笔。
言及武家乃义士之门,梁山当护,董平不得擅动东平府半分。
武松看罢,恍然道:原来大哥早已与晁天王……
武大将素笺慢慢合上,唇角微扬:我这人,素来不爱把鸡蛋搁一个篮子里。
宋江要拉你入伙,我便去寻晁盖,请他下一道护着的令。
你道妙也不妙?晁盖本就与宋江不和,见我递了竹筒。
道是武家肯暗通梁山,如何不顺势做个人情?
这一来,董平成了夹缝里的棋子,宋江想借山寨之势压你,也先要过晁盖那道关。
武松听得咋舌:大哥这是……借晁盖的刀,架在宋江脖颈上?
尿性,武大忍不住笑骂一声,不是架脖子,是教他俩先斗起来。
旁人避这裂痕唯恐不及,咱偏要给它添把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