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章 咖啡(1/2)
赵宇被逮捕的消息,沈牧之是在新闻上看到的。那天他在法学院上完课,回到办公室,打开手机,本地新闻的头条推送:“咖啡厅投毒案告破,嫌疑人已被刑拘。”他点开看了一眼。死者叫林薇,二十六岁。嫌疑人叫赵宇,二十七岁,是死者的前男友。两人分手两周后,赵宇约林薇在市中心一家咖啡厅见面。监控显示,林薇起身去洗手间期间,赵宇曾靠近她的座位。林薇回来后喝了咖啡,几分钟后倒地身亡。死因是氰化物中毒。
沈牧之把手机放在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茉莉花茶,烫的。他放下杯子,又看了一眼那条新闻。评论区已经炸了。有人说“杀人偿命”,有人说“渣男不得好死”,有人贴出了赵宇的照片。一个普通的年轻人,戴眼镜,看起来不像杀人犯。但沈牧之见过太多不像杀人犯的杀人犯。他把手机锁屏,拿起教案,走出办公室。他不是检察官,不是警察,不是法官。他是老师。这案子跟他没关係。
第二天,赵宇的母亲找到了他。
她站在法学院的门口,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棉袄,头髮花白,眼睛红肿。她手里拎著一个塑胶袋,里面装著几个苹果。她看到沈牧之从楼里出来,走过来,站在他面前。她没有哭,只是嘴唇在抖。
“沈律师”
沈牧之看著她。“您是”
“赵宇的妈妈。我儿子被冤枉了。他不可能杀人。您帮帮他。”
沈牧之沉默了一会儿。“赵宇的案件,我已经在新闻上看到了。检方有证据。监控、搜索记录、购买记录、简讯。这些证据,您知道吗”
“我知道。但那些都不能说明他杀了人。他没杀。他不会杀人。他是学计算机的,他搜氰化物是为了写游戏。他买氰化物——他买了,但他没收到。快递丟了。他没有毒药。他怎么杀人”
沈牧之看著她。她的眼睛里有光,不是希望的光,是绝望的光。绝望的人不会说谎。
“赵宇的案子,已经有律师了吗”
“有。法院指派的。但那个律师说证据確凿,建议认罪。我儿子不认。他没杀人,凭什么认罪”
沈牧之沉默了很久。他不是不想接。他是不確定。这个案子看起来证据確凿,媒体已经定了性,舆论已经判了刑。接了这个案子,他会被骂。辩护律师,永远是站在公眾对立面的那个人。但他不在乎被骂。他在乎的是——这个案子有没有辩护空间。
“赵宇的案件,卷宗我能看看吗”
赵宇的母亲从塑胶袋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沈牧之。“复印件。我托人弄出来的。”
沈牧之接过去,没有当场打开。他看了一眼那个信封,又看了一眼赵宇的母亲。
“我看了卷宗,再给您答覆。”
“好。我等您。”
赵宇的母亲转过身,走了。她走得很慢,背有些驼。沈牧之站在那里,看著她的背影。然后他转身,走进法学院,回到办公室。他关上门,把信封放在桌上,拆开。卷宗不厚,几十页纸。他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监控录像的文字描述、搜索记录的截图、购买记录的列印件、简讯內容的复印件、尸检报告、现场勘查笔录。
他看完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检方的证据链看起来很完整。监控显示赵宇有机会投毒。搜索记录显示他查询过氰化物的购买渠道。购买记录显示他確实下单了。简讯显示他有威胁的意图。指纹显示他碰过那个杯子。看起来像铁案。但沈牧之注意到几个细节。监控录像的描述中,有一行小字:“监控时间与標准时间可能存在误差,约2-3秒。”两秒。两秒可以改变很多事情。如果赵宇靠近林薇座位的时候,林薇还没有离开呢如果他是去帮她拉椅子呢如果他只是路过呢两秒的误差,足以让整个时间线重新排列。
搜索记录的描述中,有一个他没有忽略的词:“远程访问日誌缺失。”赵宇的电脑是联网的,但他声称自己被黑客攻击过。检方没有找到远程控制的证据,但也没有排除这种可能性。缺失的日誌,不能证明没有,只能证明没有找到。
购买记录的描述中,有一条备註:“该订单的发货状態为『已发货』,但无签收记录。快递公司確认包裹在运输途中丟失。”赵宇没有收到毒药。他没有毒药,他怎么投毒检方会说他把毒药藏起来了。但藏在哪里他们搜了他的家、办公室、车,什么都没有。
简讯的內容是:“你会后悔的。”不是“我要杀了你”,不是“你死定了”,是“你会后悔的”。后悔分手,后悔吵架,后悔今天见面。这句话可以有十几种解释。
沈牧之睁开眼睛。他不是相信赵宇无罪。他是不相信检方的证据足以定罪。证据链有裂痕。不是大裂痕,是几条细小的、几乎看不见的裂痕。但裂痕就是裂痕。
他拿起手机,拨了卷宗上赵宇母亲留的號码。
“赵宇的案子,我接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传来赵宇母亲的声音,带著哭腔,但没有哭出声。“谢谢您,沈律师。谢谢您。”
“不用谢。我只是接了这个案子。能不能贏,我不敢保证。”
“您肯接,我们就放心了。”
沈牧之掛了电话。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是法学院的操场,几个学生在踢球。阳光很好,照在草坪上,绿得发亮。他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然后他转过身,拿起车钥匙,走出办公室。
他要去见赵宇。看守所在城北,开车要四十分钟。他上了车,发动引擎,开出了法学院的大门。他没有听音乐,没有开广播。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卷宗。每一个细节,每一个数字,每一句话。他要把它们全部记住。
到了看守所,他办了手续,走进会见室。赵宇已经在里面等著了。他穿著一件蓝色的號服,头髮剃了,脸很白,眼睛很红。看到沈牧之,他站起来。
“沈律师。”
“坐。”
赵宇坐下来。沈牧之坐在他对面,把笔记本放在桌上,没有打开。
“赵宇,我问你几个问题。你如实回答。”
“好。”
“林薇的咖啡,是你下的毒吗”
“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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