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 京观(2/2)
城头的守军躲在垛口后面,偶尔探出头来往回射一箭,不成规模。石破的弓弩手不多,箭矢也不充足,並没有对皇甫嵩士卒造成多少伤害!
云梯被抬了上来。
士卒们扛著梯子弯腰往前跑,脚步声混著喊杀声,在城壕外面炸成一片。
梯子搭上城头,最前面的几个兵刚踩上去就被滚石砸了下来。热油从城头泼下来,烫得人惨叫翻滚。城壕里的水面上漂了一层油花,混著血泡。攻城的士卒被阻在城壕外面,进退不得。有人被箭射中倒在水里挣扎,后面的踩著同伴的身体继续往前冲。
一个上午,官军死了六百多人,连城头都没摸上去。
皇甫嵩鸣金收兵。
郭典从城东策马过来,脸上没什么表情。他在皇甫嵩身边勒住马,说城东也攻了,打不下来,石破把主力放在了东边和南边,西边和北边防守薄弱,北边城门是堵死的,用砖石从里面封了,石破没打算跑,他要在下曲阳把官军拖死。
皇甫嵩双眼微眯沉思了一会儿,让郭典回去守住东边。
夜里又派了敢死队摸到城门了。石破在城门背后用沙袋堵了厚厚一层,就算烧穿了城门也推不开。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攻势一天比一天猛。士卒们踩著城下堆积的尸体往上爬,云梯被推倒了再架起来,架起来又被推倒。攻城器械损毁严重,十几架云梯被砸断了,撞锤的绳索被烧断了两次,锤头掉在地上砸出一个坑。郭典的郡兵在城东也折损了不少。
石破在城墙上站了一夜。
他身边只剩下不到四千人了,粮食还够,但士气已经垮了。张宝走得乾净利落,留下他们替他去死。
一开始大家还能咬牙撑著,盼张宝到了青州会派人来接应,可日子一天天过去,什么消息都没有。城里开始有人逃跑了,从北边封死的城门旁边扒开砖石钻出去,一夜跑了三四百人。他抓了几个砍了头掛在城墙上示眾,跑的人反而更多了。
石破把头盔摘下来放在城垛上,蹲在墙角,从怀里摸出一块干饼,咬了一口,嚼了很久才艰难咽下。
第十天清晨,皇甫嵩发动了总攻。
弓弩手把最后几轮箭射完之后,三个攻坚方阵同时从城南、城东南、城西南三个方向压上去。冲在最前面的刀盾兵顶著稀疏的箭矢衝到城下架起云梯往上爬。
城头的守军已经精疲力竭,箭矢快用完了,滚石檑木也扔得差不多了,热油早就烧乾了。
最先登上城头的是郭典部下一名队率,带了二十多个精锐趁城头黄巾后力不济的空隙从东南角的缺口翻了上去。他上了城头没有喊杀,蹲在垛口后面把身边几个黄巾军砍翻了,然后举刀朝
郭典在城下看见刀光反了一下,立即带著亲兵从那个缺口涌了上去。
皇甫嵩在望楼上看见郭典的人杀上城头了。他把令旗一挥,亲自带著中军从正面攻城。城门在撞锤的轰击下终於裂开了一道缝,缝隙越扩越大,门轴断裂的声音在战场上压过了一切喊杀声。
挖穿並推倒堵门的沙袋后,全军涌入。
石破带著最后的亲兵退到城中心。身边不到一千人了,被官军团团围住,箭矢断了,刀卷了刃,有人把刀扔了捡起地上的砖头继续打。
石破被郭典一枪捅穿肩胛骨钉在身后的门板上,刀刃从门板背面透出来,血顺著刀尖往下滴。郭典拔出枪来,石破滑坐到地上。
石破脸上没有痛苦只有一种解脱,这辈子对得起天公將军了……
主將战死黄巾军降了,城內到处是求饶声。
皇甫嵩没有进入下曲阳城中,站在被烧毁的南城门口看著一车一车往外运的尸体。
进攻下曲阳官军斩获数千级,俘虏两千余人。下曲阳城里的尸体堆积如山,血流成河。
皇甫嵩让士卒把黄巾军將士的尸首收集起来,堆在城南一片空地上,筑了一座巨大的土丘。京观,这是自古以来的传统,杀敌者聚其尸封土为高冢,以彰武功震慑敌胆。
筑京观那天,皇甫嵩站在土丘前面看著士卒们一筐一筐往上面添土。风吹得他的衣角猎猎作响。他想起这几年黄巾军到处杀人放火,那些世家豪强被杀得七零八落,百姓更是死伤无数。可现在死的人太多了,多得他不愿意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