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酒家(1/2)
几位素来与谢家姐妹交好的千金,自听说令仪回京的消息起,便提议为她接风洗尘。此番由御史大夫家的千金周乐知做东,另几位谢令仪离京前便常往来的旧友姐妹作陪。
谢令仪从邬相府告辞后,便径直前往了上京生意最为红火的酒楼——石门酒家。
楼内笙歌隐约,堂倌掀帘起落间,窗外市声与楼内丝竹时远时近,交织成一片浮动的繁华。
包厢设在酒楼顶层视野最敞亮的位置,凭栏可见长街如带,车马络绎,又可唤楼中胡姬献艺,观一观上京最时兴的胡旋舞。
不多时,掌柜亲自领着人捧盘布菜。浑羊殁忽盛在鎏金银盘中,皮色金黄油亮;脍鲤切得薄如蝉翼,对着光能透出青瓷盘底的缠枝纹;驼蹄羹汤汁醇厚如乳,八珍野味罗列满案。
周乐知吩咐掌柜都先退下,等她吩咐。
谢令仪瞧着这满满一桌珍馐,笑着道谢:“周姐姐实在费心了。”
“皎皎顺意便好。”周乐知执起青玉执壶,为她斟了半盏殷红的酒液,那酒在玉盏中漾开涟漪,光泽如血又如琥珀。“这是高昌来的葡萄酒,我特意嘱咐掌柜留的。今日皎皎归来,心里高兴,咱们都不必拘着,只管小酌怡情便是。”
众人举杯共饮,酒液在唇齿间留下微涩的甜香,席间霎时暖意融融。
酒过二巡,众人要事已议毕,开始闲聊,中书舍人之妹郑芸卿忽而望向席间一人,笑问:“杜姐姐今日簪的这支簪子好生别致,像是新得的?”
魏国公嫡女杜棠溪闻言,颊边微染绯色,低声道:“是韦家前日送来的……两家长辈已议定了。”
“倒也算那裴昭珩坏心办了桩好事,终是成全了一对有情人。”周乐知抿唇轻笑,眼波流转间带了几分促狭。
“这裴小郎君心倒不坏。”杜棠溪柔声道,“他知晓我二人心意相通后,便亲自与两家父母跟前说明。原本我同他的婚约也未过文书,此事便这般成了。说来,还该谢他才是。”
她顿了顿,指尖轻抚簪头温润的玉兰,又添了句,“只是这事也着实荒诞,哪有勋贵之家的郎君,主动应允女方上门退亲的?偏他还说,是自己不愿娶亲,只图逍遥,莫耽误了人家。”
谢令仪静静听着,心下顿时了然。结合裴昭珩进京后的诸般作态,这分明是演给天子看的一出戏——誓不再与其他世家联姻,于他虽是权宜之计,于韦、杜两家却算是各得其所,恐怕连裴家也是默许的。
“娘子。”侍女流云此时悄步近前,俯身附耳低语几句。
谢令仪从容起身,向席间众人微一颔首:“方才侍女提醒,我项上璎珞似有些松了,去厢房整理片刻。诸位万莫因我停了雅兴。”
她转身离席,走到廊间尽头另一包厢门前,略一驻足,素手轻推门扉。
裴昭珩果然在内。
与她们那间一般无二的陈设,紫檀案几、织锦坐褥、鎏金香炉,处处透着石门酒家的豪奢。
满桌珍馐分毫未动,只他一人独坐案前自斟自饮,房中竟也请了胡姬——那舞姬正踏着鼓点旋身,金铃脆响,红袖翻飞,满室浮动着靡靡的暖香,不知名的异域香料甜腻得有些呛人。
见谢令仪也带着面纱进来,舞姬停下动作。
裴昭珩摆了摆手,舞姬止步,无声退去。
“裴小郎君,真是好巧。”谢令仪卸一派绝世风流。”
“闻说谢小娘子得了天子恩赏,恭喜。”裴昭珩起身还礼,眉宇间却不见半分祝贺之意,反倒凝着淡淡霜色。
“那还要谢过裴郎君一路上的相救之恩。若非如此,令仪也无命领受这般赏赐。”谢令仪叉手再礼,笑着道谢。
“谢小娘子,”裴昭珩起身,敛去面上漫不经心的轻佻,“这恩,还是归你自己罢,裴某承受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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