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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千慢下来。
“我以为我怨父亲冷血旁观,总觉得他明哲保身置血亲于不顾;我以为我恨苏文远借机上位,明明是祖母一手提拔起来的门生,祖母待他如子侄,却带头上表华阳姑姨跋扈擅权勾结杨家谋逆。”
“可到头来真正害死姑姨和姑姑的崔家,陛下却选择了包庇、纵容、隐瞒。钱津说得对,我心里清清楚楚,渔翁得利的是谁。”
“华阳姑姨是镇国长公主,陛下曾说姑姨是他最信任之人,是最懂他之人。世人都说公主所欲,上无不听,自宰相以下,进退系其一言。”
“这样的纵容究竟是真心,还是等她与全天下为敌,才好名正言顺收网。”谢令仪低头笑了笑,带了些酸楚,“阿珩,但我该恨天子吗?他予我权柄,给我信任。我和崇宁想做的,他处处行方便,分明又是一副慈父和明君的模样。他是天子、是一国之君,但从来不是那个平易近人的伯伯,我早该明白的。”
“喜、怒、哀、惧、爱、恶、欲,人的情感本就很复杂。”
裴昭珩静静地听着谢令仪说着,将人搂入怀中,
“我阿兄死了,跟着我一起长大的兄弟死了,裴家几代人的清名被人踩在泥里,说心中无怨,那是骗人的。可镇北军从立军那天起,外攻强敌,固守边疆,为的是大晟百姓不用受战乱之苦。若为争一个清白,叫许多无辜之人一同陪葬,便不是镇北军的气度了。阿兄在天上看着,也不会答应。冤冤相报何时了,私怨再大,也大不过苍生。”
“你说得对。”谢令仪释然地笑了,“仇恨的尽头总是虚空。我是祖母和姑姑养大的孩子,心里装的绝不该是这样狭隘的恨意。姑姑若还在世,不会希望我变成一个困在过往的人,她的遗志才值得我穷尽一生去实现。”
“皎皎,姑姑的理想是什么?”他转过头来看她。
“愿这天下山河因人之贤能而非性别、出身之序而治,苍生皆饱暖,稚子有书声,老有所依,贫者得济,而我与天下人共担此责、共享此功。”
谢令仪笑了,眉目舒展,眼角弯弯,灯影落在她脸上,把她眼底的光照得很亮。那不是少女怀春的憧憬,也没有复仇者的执念,那是一个人在漫长黑夜之后,自己点燃的灯火。
“一定会实现的。”裴昭珩把她的手握得更紧,“皎皎,你只管做你想做的,这世间纵是修罗地狱,我也陪你杀出个公道。”
谢令仪直起身,揉了揉裴昭珩的脸认真道:“阿珩,谢谢你。得君为伴,此生不负。”
两人依偎着仰头望天。北境的夜空星河低垂,碎银似的铺了满天,其中有两颗挨得很近,一闪一闪的。
谢令仪把头靠上裴昭珩的肩窝,弯了弯嘴角。
北境的夜很长,但天总会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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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一缕一缕,落在桌面上。
谢令仪面前摆着一碗小米粥、一碟酱菜和两只炊饼,裴昭珩坐在她对面,替她把炊饼掰成小块,泡进粥里。
昨夜她在秋千上靠着他睡着了,是他把她抱回屋的。她睡得很沉,只是今早起来眼睛里恢复了神采,只是现下有些出神,不知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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