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无路可走(2/2)
黄魁心头大石落地,再度起身拱手一礼,感激不已:“有蔡老板这句话便足够。
“多谢仗义相助,家中老小我自会一一叮嘱妥当,绝不添乱。”
“好说。”
蔡世荣轻轻抚过颔下长须,眼缝微微一眯,眼底掠过一丝沉稳的算计。
……
当夜,夜色沉落。
黄埔港江风微凉,潮声簌簌,岸边的渔火稀稀疏疏,偶尔几点灯光从泊船的舷窗里透出来。
又被江风吹得忽明忽暗。
趁夜静谧、人踪稀疏,黄魁一大家人悄然登船。
父母二老、结发正妻、两名侍妾,三子两女,连同府上10名贴身仆役、小厮,阖家20余口。
趁着暗幕登上蔡世荣与方耀庭合股的那艘红头大船。
一家人行色低调,不敢张扬。
随身行囊并不繁多。
几箱换洗衣物、家常细软,最重的不过一只密封严实的木箱,里头是黄魁半生攒下的全部积蓄。
他虽为粤水师千总,却从未独领大船、坐镇汛口,多年来不曾捞过大笔横财。
但常年驻守近海、巡弋港口,往来商船规费、细碎人情接济从未断过。
积少成多,日积月累。
竟也攒下近千两白银。
此刻被全数装进那只木箱,不声不响地抬上了船。
家眷登船后。
舱内火烛微明,灯火摇晃。
老父母神色惴惴,妻妾儿女满眼不安,仆役噤声侍立,像是连咳嗽都不敢大声。
舱门外有几个蔡世荣安排的水手守夜,既不催促也不搭话。
短短片刻相聚,便要仓促别离。
黄魁立在船舷边,借着昏黄的油灯,最后看了一眼阖家老小。
往日不觉,此刻心头却浮起一丝浅淡的酸涩。
他身居行伍半生,见惯风浪杀伐。
可今夜夜色沉沉、江风萧瑟,一家人尽数托付远走,前路茫茫。
不知此别何时再见。
他攥着船舷的手指微微用力,又松开。那丝伤感转瞬即逝,很快被心底的焦灼与决绝压了下去。
他太清楚自己的处境,海上那桩丑事迟早会传开。
船上的水手们什么都看见了,林镇邦也还在,消息早晚会流到朝廷耳中。
他早已无路可退。
唯有死死攥住蔡世荣这条生路,方能保全家人。
他没有再多看一眼那截被水汽浸润的船舷。
只是借着舱门缝里透出的那点烛火确认了一遍舱内所有人都落了座、行李也堆在了墙角。
便简单叮嘱了几句。
安分待在舱中,勿出甲板,勿乱走动……
最后他托付船上管事代为照看,旋即离船登岸。
夜风从江面上灌过来,吹得他袍角翻卷。
码头上。
蔡世荣为他调配的20名护卫已经列队等候,全员全副武装,燧发枪与佩刀齐备,夜色之下身姿肃冷。
黄魁没有回头。
他翻身上马,马鞍冰凉,马鼻喷出一团白气。
他攥紧缰绳,双腿一夹,马匹小跑着穿过码头的夜色,身后那20名护卫无声地策马跟上。
马蹄踏在石板路上,声响整齐而急促。
此去潮州,来回少说半月。
船队启航之日未定,通商谈判最快也要耗掉10到15天,可他一刻也不敢耽误。
他必须在船队拔锚之前折返黄埔。
否则一切安排都将落空,家人那截刚刚稳住的前路,也会随着船底那道浅浅的吃水线而重新变得不可捉摸。
江风从背后吹来,吹得他衣领翻卷。
远处的水面在夜色中泛着暗沉的光,船影已经看不分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