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庄周梦蝶(2/2)
“谢谢。”范佳轩的声音在门外传来。
“你是病人,我要给点脸。现在你病好了,就別给自己找不自在了。”许文元冷声说道。
门外安静。
许文元回到屋子里。
“爷,是这样,我刚写了一篇论文。”
“那玩意有啥用。”许济沧不认可。
许文元也没多解释,只是把自己记忆中类似的论文的內容都综合在一起,讲给许济沧听。
很多事情根本不难,许文元对此浸淫了半生时间,可以说顺手拈来,不用思考。
爷爷已经预感到或者说是猜到了什么,许文元也就不再藏私,滔滔不绝的说著。
许济沧听的津津有味,时不时的补充自己这些年遇到过的一些患者。
有时扼腕嘆息,有时凝神发呆。
要是早点知道,那该有多好。
光是一个牛肚掌,许文元就讲到中午。
脉象在术前术后改变以及猜测肿瘤位置,他都说的很详细。
许济沧临床经验也极其丰富,思路一直都能跟得上,还有一些旁徵博引,让许文元有一种相见恨晚的感觉。
相见恨晚,这种感觉的確很古怪。
从小跟著爷爷一起长大,重生后竟然会相见恨晚。
许文元讲完牛肚掌,去准备午饭。
吃过饭后,哄著爷爷去睡了个午觉。许文元也没睡,他精力充沛,在院子里和虎子说说话。
半个小时的午觉起来,许济沧的精神头足了一些。
“说完牛肚掌了,你这临床经验真是丰富啊。”许济沧饶有兴致的看著许文元,“哪来的”
“爷,我跟你说我梦到的,你信么”
“信,有什么不信的。牛逼的人,都是天授,是老天爷教的。像我这种笨人,琢磨了一辈子都琢磨不清楚。
都说我是中医大师,可我站在门外,就这么看啊看得,雾里看花。”
“我也是雾里看花,不过我梦到一个小朋友,他————”
“你先等一下。”许济沧抬手,许文元停住。
“你梦到咱们有航母了么”
“啊”许文元没想到爷爷竟然把话题转到这上面来。
“问你什么你就说什么。”
“有。”许文元道,“16號舰,17號舰,以此往下排的。”
“十六,是甲午海战沉了十五艘大船,然后按顺序排的么”
“不知道,说什么的都有。”
许济沧点了点头,“那飞机呢”
“也很厉害了,厉害到————能横扫所有帝国主义飞机的主战机型在咱这儿都是气氛组,拉烟用的。”
“真的假的”
“爷,你能接受”
“当然能,解放前就有个人写了一本书,说是梦到百年后的申城是什么样。
还有几十年,我看够呛。”
“嗐,他梦到的是一部分,而且太保守了,真正的申城比他梦中的还要繁华。”
许文元也不知道许济沧到底知道还是不知道,但无所谓。
每个重生的人都讳莫如深,但许文元对自己爷爷並没这个忌讳。
“我梦到我遇到了几个小朋友,他们搞出来的ai实际应用。”
“等等!”许济沧打断,“ai是什么”
“1997年5月,升级后的深蓝以3.5比2.5的总比分战胜了卡斯帕罗夫。
这是计算机首次在六局制的標准西洋棋比赛中击败人类世界冠军,被认为是人工智慧发展史上的一个里程碑。”
“不过两年前的深蓝又进步了,可还是没法和我梦到的比。”
“哦仔细说说。”
“在不久后,大概三年后吧,所有医院都开始用电脑办公。”
“没有手写处方了么”许济沧问。
“除了毒麻药还要手写,其他都不用了。”许文元道,“再到后来,毒麻药的处方也列印出来,是红色的。甚至连签名都是电子签名,不用手写。”
“哦,难怪你的字那么难看,这个梦做了很久怎么写字都忘了”许济沧悠悠问道。
“————”许文元大汗。
“爷爷,说正事呢,別你一打岔我把梦里的东西给忘了。
“你说。”
“医院用电脑,几百亿份病歷都有保存。虽然里面不靠谱的比较多,但还是有客观影像存在的。等人工智慧成熟了,这些资料放进去跑了一遍,然后就————”
许文元给爷爷介绍起了医院里看病的ai机器人,机器狗,还有道观里算命的方寸山。
许济沧听的津津有味。
“我梦里去的时候比较晚了,那时候我的头髮都白了,距离退休都没几年。
但精神头还好,也存了一肚子的脉象不知道该怎么传下去。”
“后来我去工大,有机器人和人工智慧帮我把玄之又玄的脉象变成数据,那之后,所有的机器人都会號脉,水平么————跟你差不多。”
许济沧並没为此生气,而是捻须哈哈笑著。
“不过吧,爷,我总觉得方向不对。”
“怎么不对”许济沧问。
“號脉只是皮毛,比如说范家的那丫头,牛肚掌,病起於微末,就治好了,这才是正道。可不是所有的病都在早期有表徵,能判断得出来。”
许济沧捻须沉吟,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杨树影子上。
“號脉,摸的是脉、是气。可气从哪儿来往哪儿去为什么范家那丫头肠子里长了东西,手上先有牛肚纹这不是巧合,是经络在说话。”
他顿了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灵枢经脉》开篇就说:经脉者,所以决死生,处百病,调虚实,不可不通。
十二条正经,三百六十五个穴位,你以为只是古人在身上画的线不是。那是气血走的道,是臟腑通的桥。”
他伸手指了指自己的手。
“肺经从中焦起,下络大肠,还循胃口,上膈属肺。范家那丫头病在结肠脾曲——那是大肠经所过。
大肠与肺相表里,肺朝百脉,外合皮毛。
她手上那层绒,不是皮的事,是肺气不宣,浊毒从经络里泛到外面来了。这叫有诸內者,必形诸外。”
“现在有人用hrp示踪法,往穴位里打辣根过氧化物酶,能顺著神经往上跑,跑到脊髓,跑到脑子里。
还有人发现,82%的穴位什么说明古人说的经络,不是凭空编的,是有根的东西。”
许文元嘆了口气,“梦里,我研究过,不过不得门而入。
“哦”
“光有根不够。
神经是神经,血管是血管,经络是活的一它会变,会堵,会通,会在病来之前先给你递个信儿。
刚才说的牛肚掌,脉象乍疏乍数,那都是信儿。问题是,多少人看见信儿了,不知道往哪儿找。”
许济沧看著许文元,眼睛里有光。
“你那个梦里的东西,能把脉象变成数据,那只是第一步。
下一步,得把经络也变成数据—一气走多快,穴堵多大,经在哪拐弯,络在哪分叉。
把经络画出来,把气血算出来,那时候再看病,就不是雾里看花了。”
“爷爷,难哦。在那个梦里,我算是半路出家,三十多岁才对中医感兴趣。
后来我做肺小结节以及肺癌的手术,术前术后脉象的改变也都记下来了。”
“但是吧,人都会老的。你会老,我也会老。”
许济沧看著血气方刚,风华正茂的孙子说著“老”,心里有些莫名诧异。
“復旦大学那边,有人在研究经络的形態学位置,说是以结缔组织为基础,连带其中的血管神经丛。
还有人说,经络可能在人体的间隙维系统里。
这些都对,可都不全。经络不是死的,是活的。解剖刀剖不出来,ct照不出来,但气能摸出来。”
“那你怎么想”
“不知道,很朦朧,很模糊,这不跟你商量么。爷,你这么多年有什么心得”
“也都很琐碎,不过我可以说出来,你参考一下。”
“不是我参考,是咱俩一起研究。”
许文元看著爷爷,这画面多少次梦到过,现在竟然成真。
或许是因为今天说了太多的梦,一时之间,许文元也不知道是梦是真,如庄周梦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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