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螳螂与黄雀(2/2)
像呼吸。
像心跳。
像有什么东西,在最底下等著。
陈九正要迈步,头顶突然传来动静。
很闷。
很远。
但能听出来有人在砸东西。
“砰!”
又是一声。
紧接著是稀里哗啦的碎石声。
张美润抬头往上看:“上面”
“有人进来了。”陈九说。
福义楼正门,凌晨两点。
一辆黑色的丰田麵包车停在巷口,车灯全灭。
车门拉开,下来五个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金髮女人,三十来岁,穿一身深色工装,腰间別著把格洛克。
她身后跟著三个男人。
一个络腮鬍,一个光头,一个瘦高个。
最后下来的是个华人老头,穿老式唐装,手里端著个罗盘。
“李小姐。”老头看著罗盘上的指针,道,“这边。”
金髮女人点头,一挥手。
五个人无声地摸进福义楼。
楼里破败不堪,满地碎砖烂瓦。
老头走在最前面,罗盘的指针微微颤动,指向楼板
“地下。”他说,“入口在那边。”
——
他们穿过大堂,拐进一条走廊。
走廊尽头,地面塌了一块,露出一个黑洞。
老头蹲下,手电往下照。
“有楼梯。”他站起来,“直通地下二层。”
金髮女人看了一眼那黑洞。
“下去。”
络腮鬍第一个跳下去。
然后是光头、瘦高个、金髮女人。
老头最后,手里还端著那个罗盘。
落地的时候,他抬头看了一眼。
上面那层楼板,破了个大洞。
但洞的边缘————是由內往外裂开的。
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往外顶开的。
他皱了皱眉,没说话。
福义楼东侧,另一条巷子。
一辆货柜车歪歪扭扭地倒进来,车屁股差点懟墙上。
车门摔开,司徒浩南跳下来,嘴里叼著烟。
“快快快!东西搬下来!”
十几个马仔从车上往下搬东西。
铁锹、撬棍、大锤、还有两包炸药。
三个皮肤黝黑的南洋人站在一旁,手里拿著骨串,嘴里念念有词。
刀疤脸凑过来:“老大,咱们从哪儿进”
司徒浩南吐了口烟,指著福义楼侧面的墙。
“炸开。”
“炸万一塌了”
“塌不了。”司徒浩南把菸头一扔,“那些英国佬从正门进,咱们从侧面进,谁先拿到东西算谁的。”
——
刀疤脸咽了口唾沫,没敢再问。
十分钟后。
“轰!”
一声闷响。
福义楼侧面的墙炸开一个大洞,砖头碎块崩得到处都是。
烟尘还没散,司徒浩南就带人往里冲。
三个南洋人跟在后面,手里的骨串转得飞快。
其中一个突然停下。
“怎么”司徒浩南回头。
那南洋人盯著黑洞洞的洞口,脸色有点难看。
“里面————有东西。”
“什么东西”
“死过很多人。”他说,“很多。”
司徒浩南心里一突,但脸上没露。
“废话,五十年了,能没死过人”他挥手催促道,“走!別磨蹭!”
一群人蜂拥而入。
福义楼地下二层,某条岔路深处。
林姓男人靠墙坐著,胸口一道刀口,血已经凝住了。
井上坐在他对面,和服下摆撕破了一大块,脸上糊著汗和灰。
两人跑了快一个小时,才从那个七星顛倒局里逃出来。
带来的四个人,全折在里面。
林姓男人喘著气,盯著井上。
“你特么不是说能破吗”
井上没答。
他闭著眼,嘴里还在念经。
林姓男人站起来,一脚踹过去。
“我问你话呢!”
——
井上睁眼,看了他一眼。
“能破。”他说,“但需要准备。”
“准备什么”
“血。”井上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冷冷道,“很多血。”
林姓男人盯著他。
井上没解释。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符纸,咬破指尖,在上面画了一道符。
然后他走到岔路口,蹲下,把符纸贴在地上。
“这是引路符。”他解释道,“能找到另一条路。”
林姓男人皱眉:“你不是说路都被封了吗”
“被封的是通往主阵眼的路。”井上说,“但布阵的人留了后手,他自己用的那条路,还开著。”
符纸燃起来。
青烟飘向左边第三条岔路。
井上站起身。
“走。”
两人消失在黑暗里。
此时陈九站在斜坡顶端,一动不动。
【风水辨位lv.2】一直开著。
他能感觉到,上面那层的气场正在剧烈波动。
三股不同的力量,从三个方向,同时往中间挤压。
英国佬的罗盘定位,很准。
东星的人暴力破墙,动静最大。
还有一股————有点弱,但还在动。
应该是那俩逃跑的。
“九哥”小结巴小声问,“上——上面怎么了”
陈九没答。
他在等。
——
等那些人的动静往下传。
果然。
三分钟后,头顶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很密集。
有人进地下二层了。
又过了几分钟,传来喊声。
隔得太远,听不清喊什么。
但紧接著就是一声惨叫。
然后两声。
三声。
然后是乱七八糟的奔跑声、骂声、还有枪声。
张美润脸色发白:“他们打起来了”
陈九摇头。
“不是打。”他说,“是迷路了。”
“迷路”
“七星顛倒局还在。”陈九说,“咱们有符,过得去,他们不懂,进去就乱。”
小结巴攥紧他的手,没说话。
头顶的动静越来越大。
惨叫。
枪声。
疯了一样的吼叫。
持续了大概五分钟,然后突然安静了。
陈九数著时间。
又过了三分钟。
脚步声再次响起。
这次不是密集的,是零散的。
有人从顛倒局里出来了。
不多。
但还在动。
陈九嘴角动了动。
“让他们先走。”
张美润一愣:“走往哪儿走”
陈九指了指斜坡
“主阵眼。”他说,“他们总会找到的。”
小结巴明白了:“那——那咱们————”
“等。”陈九说,“等他们都进去了,咱们再跟上去。”
张美润想了想,眼睛亮了。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陈九笑了。
他拉著小结巴和张美润,一手一个。
三人往后退了几步,退到斜坡旁边的阴影里。
手电关了。
三个人挤在黑暗里,听著头顶的动静。
脚步声越来越近。
有人下来了。
第一个下来的脚步声很稳,不慌不忙。
英国人。
第二个下来的脚步声很乱,还带著骂骂咧咧。
东星的人。
第三个下来的脚步声很轻,几乎听不见。
那俩逃跑的,还是下来了。
三路人马。
从三个不同的入口,到了同一层。
互相不知道对方的存在。
但都在往下走。
往同一个方向。
陈九在黑暗里等了很久。
等那些脚步声都走远了,走没了,他才重新打开手电。
“走吧。”
三人走下斜坡。
手电光照出去,前面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
比上面那层大得多。
正中
陈九的手电停住了。
小结巴倒吸一口凉气。
张美润捂住了嘴。
圆形空间正中央是一座山。
骸骨堆成的山。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从地面一直堆到两米多高。
骨头有大有小,小的只有巴掌长。
那是孩子的。
手电光扫过去,能看到骨头缝里还残留著破布片、烂鞋子、还有————
一面旗。
“永乐长春”四个字,只剩一半。
但陈九认得。
周班主那面旗。
他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