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迅哥儿与顾晓梦、剧本围读(2/2)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
“没有千军万马的大场面,没有飞车爆炸,连枪战都少的可怜。”
“全靠你们的表演。”
“靠你们的眼神,靠镜头的压迫感,靠密闭空间里人吃人的心理博弈。”
“六百万的投资,全压在你们几个人的面部肌肉上。”
会议室里更安静了。
张涵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喉结滚动的动静在安静的屋子里清晰可闻。
佟硕站在会议室外的走廊里,隔著玻璃窗看著里头的动静。
他心里飞快地盘算著。
这套班底,放在九八年,除了周潯有点资歷,其他人包括陈昆和顏妮,全是生瓜蛋子。
但隨著慢慢积累,一部一部戏的餵出来,就能快速成型。
资本市场不看你花了多少钱,只看你手里攥著多少能下金蛋的鸡。
下午一点,午饭后的困意还没散去。
围读进入最难熬的角色解析环节。
孙砂把每个人的人物小传逐一过堂,像个拿著手术刀的法医,一点点解剖角色的心理动机。
轮到周潯时,孙砂合上剧本,十指交叉放在肚子上。
“顾晓梦这个角色,你觉得她什么时候最恐惧”
这个问题问得猝不及防。
剧本里,顾晓梦的恐惧时刻太多了。
第一次被带进审讯室的时候,看著李寧玉被带走的时候,最后身份即將露底的时候。
周潯沉默了很久。
盯著面前那杯早就凉透的茶水,她没去翻剧本。
“她每天早晨醒来的时候。”
周潯终於开口了。
孙砂挑了下眉毛。
“为什么”
“因为她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看到第二天的太阳。”
周潯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咬的极实。
“顾晓梦这种潜伏者,最恐惧的不是审讯室里的老虎凳,也不是皮鞭跟烙铁。”
“是不知道。”
“不知道今天出门会不会暴露,不知道身边的战友是不是叛徒,不知道自己的牺牲到底有没有意义。”
周潯抬起头,直视著孙砂的眼睛。
“这种恐惧,不会让人歇斯底里的大喊大叫。”
“它只会像钝刀子割肉一样,一点点把人的內臟掏空。”
贾章科手里的钢笔停住了,他在本子上飞快地记下了钝刀子割肉这几个字。
孙砂盯著周潯看了足足半分钟,紧绷的下頜线条鬆弛下来。
他点了点头。
“就按这个方向演。”
轮到陈昆。
孙砂让他当场念一段白小年的台词。
白小年在被审讯时,被逼著唱了一段崑曲《牡丹亭惊梦》。
陈昆站起身。
他没有清嗓子,也没有深呼吸酝酿情绪。
他只是微微侧过身子,右手虚虚地抬起,食指跟拇指捏在一起,像是在把玩一柄看不见的摺扇。
然后,他开口了。
“原来奼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他的声音不高,带著一种刻意拿捏的阴柔跟尖细。
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准,气息绵长。
念到良辰美景奈何天时,他的眼神突然变了。
刚才那股子戏子的嫵媚跟轻浮一下消失的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逼到绝境的、困兽般的绝望。
他的手抖了一下,那柄看不见的摺扇仿佛掉在了地上。
一段唱完,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张涵予放下手里的茶杯,第一次正眼打量这个长相过於漂亮的年轻演员。
孙砂没有点评,只是在本子上重重的画了个勾。
所有人都看的出来,陈昆这个白小年,立住了。
下午四点....
阳光透过窗户斜打在桌面上,空气里的灰尘在光柱里上下翻飞。
孙砂让周潯跟顏妮即兴对一段词。
顾晓梦跟李寧玉在裘庄臥室里的私密对话。
剧本里,这场戏只有寥寥几句台词,没有动作提示,全靠演员自己填补空白。
周潯跟顏妮把椅子拉近,面对面坐著。
顏妮先开口。
她没看周潯,而是低著头,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著圈。
“你怕吗”
顏妮的声音里透著疲惫,像个被抽乾了力气的木偶。
过了很久,她才抬起头,迎上顏妮的视线。
“怕。”
周潯的眼眶迅速泛红,但眼泪死死卡在眼眶里,就是不掉下来。
“但更怕的是,我不知道该不该怕你。”
顏妮画圈的手指停住了。
她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抹很复杂的挣扎。
她慢慢伸出手,隔著桌子,轻轻覆在周潯的手背上。
顏妮的手很凉。
“你不用怕我。”
周潯反手抓住顏妮的手腕,指甲几乎要掐进顏妮的肉里。
“那你呢”
周潯逼视著她。
“你怕我吗”
两人就这么死死盯著对方,谁也没退让。
空气仿佛凝固了。
大气都不敢喘,黄小明坐在旁边手心全是汗。
孙砂没有喊停。
最后,还是顏妮先卸了力气。
她把手抽回来,靠在椅背上,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我不知道。”
孙砂合上剧本,拿指关节敲了敲桌面。
“这条保留。”
“正式拍的时候,就按这个情绪走。”
围读结束,所有人起身收拾东西。
赵茗茗走到周潯身边,递过去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
“潯哥儿,今天表现不错。”
赵茗茗压低声音。
“回去好好休息,后天正式进组试妆。”
周潯接过水,拧开盖子灌了一大口,乾裂的嘴唇这才有了点血色。
黄小明凑到陈昆身边,拿胳膊肘捅了他一下。
“昆儿,你那段戏曲太牛了。”
“我听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陈昆笑了笑,把剧本装进帆布包里。
“练了一个月,要是连这点响动都听不见,孙导该骂人了。”
刘叶站在旁边,看著他们俩,撇了撇嘴,把校服拉链拉到顶,头也不回的走出了会议室。
......
五月三十日,下午两点。
怀柔影视基地...
《大明王朝》b组的市井线搭景工程已经进入收尾阶段。
大风颳过,捲起漫天黄土。
佟硕穿著件沾满灰尘的灰夹克,戴著安全帽,深一脚浅一脚的踩在满是建筑垃圾的土路上。
老郑跟在他旁边,手里拿著个厚厚的帐本,脑门上全是汗。
“佟导,这江南织造局的景,预算超了三十万。”
老郑翻著帐本,手指在几行数字上重重的点著。
“那些从苏州运过来的太湖石,运费太高了。”
“汪主任那边卡的很严,这笔钱要是报不上去,咱们下半个月的伙食费都得缩水。”
佟硕停下脚步,抬头看了一眼面前那座气派的仿古牌楼。
飞檐翘角,雕樑画栋,连柱子上的漆都是找老工匠按明代的方子调出来的。
“这钱不能省。”
佟硕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抖出一根点上。
“这戏拍的是大明朝的根。”
“江南织造局就是个吞金兽,景要是搭的寒磣了,陈道名坐在龙椅上发脾气,观眾看著都觉得假。”
他吐出一口烟,转头看向老郑。
“超出的三十万,从星海的帐上走,算我们追加的投资。”
“你回去跟汪主任交差就行。”
老郑鬆了口气,赶紧把帐本合上。
“佟导局气。”
两人正说著,前面传来一阵喧闹声。
郭小东穿著一身飞鱼服,腰里挎著绣春刀,正满脸兴奋的跟几个年轻人比划著名什么。
佟硕走过去,看清了来人。
黄海波穿著件宽大的t恤,手里拿著个军用水壶。
他旁边站著个短髮女孩,穿著白衬衫跟牛仔裤,长相不算惊艷,但透著股子机灵劲儿。
北电97级的海青。
“佟导!!”
郭小东看见佟硕,赶紧站直了身子,手忙脚乱的整理了一下飞鱼服的下摆。
黄海波跟海青也赶紧转过身,规规矩矩的打招呼。
“佟导好。”
佟硕点点头,目光在海青身上停留了两秒。
这姑娘后来可是国民媳妇的代名词,演起市井小民来,那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烟火气。
“来探班”
佟硕问。
郭小东挠了挠头。
“海波他们今天没课,非要过来看看咱们这儿的景。”
“我正带他们转悠呢。”
佟硕把菸头扔在地上,用鞋底碾灭。
“看景可以,別乱碰东西。”
“这儿的瓦片都是真傢伙,把你们这帮细皮嫩肉的宝贝学生刮到了,我可赔不起。”
他看著海青。
“97级的”
海青点点头,倒是不怯场。
“是,黄老师带的班。”
带著老郑继续往前走,佟硕没再多说,只觉得郭小东这个瞧著老实的哇,人缘倒是真不错,又是女同学又是学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