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艺校选角与现实的圈子（1/2）
开春之后，北方的柳絮真是满天乱飞。
这玩意儿扑在人脸上，直往鼻孔和嘴巴里钻，呛得人连连咳嗽。
街角的国营菜市场里，大白菜刚收尾，关於国企下岗潮的议论声已经顺著三环路，一路蔓延到了北京电影学院的开水房。
清晨六点半。
北电校园里，早起练功的学生裹著大衣，趿拉著胶鞋，三三两两地往排练厅赶。
路过操场时，几个导演系的学生正围著一台破旧的阿莱胶片机捣鼓。
带头的那个穿著件满是油污的羽绒服，冻得直跺脚，嘴里还骂骂咧咧地指挥著机位。
一个扫地的清洁工大妈推著垃圾车路过，嫌弃地翻了个白眼，扫帚在地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
96级表演班的形体教室里，暖气还没停，但是大锅炉基本不怎么冒烟了。
踩在有些年头的木地板上，嘎吱作响。
钢琴伴奏老师是个快退休的老头，戴著厚厚的树脂眼镜，手指在琴键上敲出单调乏味的音阶。
二十几个学生穿著黑色的紧身练功服，在把杆前压腿、下腰。
陈昆站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
他的动作非常標准，后背挺得笔直，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最近接了些gg，没少给重庆老家匯钱，整个人透著股踏实劲儿。
黄小明挨著他站著。
他把一条腿高高地架在栏杆上，眼睛却直往窗外瞟。
操场上那几个导演系的学生正在为一个长镜头吵架，吐沫星子横飞，看著比表演系惨多了。
“乱瞅啥，小心一会挨骂。”
陈昆压低嗓音提醒了一句。
黄小明赶紧把视线收回来，装模作样地往下压了压腰。
“昆儿，听说了没”
黄小明凑过去，声音压得极低，生怕被前排的老师听见。
“孙砂导演今天上午来学校挑人，《风声》，星海製片的戏。”
陈昆没接茬，换了条腿继续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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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小明急了，拿胳膊肘捅了他一下。
“你別装傻，这可是佟硕佟导亲自写的本子!”
“现在圈子里谁不知道，佟导的本子就是摇钱树，这戏投资多大”
陈昆直起身，拿掛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把汗。
“六百万。”
黄小明喉咙里咕嚕了一声，咽了口唾沫。
九八年，六百万的电影投资，那是能上《大眾电影》封面的大製作。
多少在厂里熬了半辈子的老演员，想进去跑个龙套都找不到门路。
早功课结束，一群人呼啦啦往食堂涌。
北电食堂的早餐常年老三样：
稀粥、白面馒头、芥菜疙瘩。
偶尔大师傅心情好，会煮一锅茶叶蛋，去晚了连口热汤都剩不下。
陈昆端著两个铝製饭盒，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黄小明和郭小东一人端著个搪瓷盆凑了过来，盆里装著大半下子棒子麵粥。
“你激动个啥劲儿”
郭小东咬了一大口馒头，就著咸菜嚼得咯吱作响。
也不知道刚才在和黄小明说什么，隨lt;i css=“in in-unie02f“gt;lt;/igt;lt;i css=“in in-unie041“gt;lt;/igt;了个猛料。
“昆儿的角色早內定了。”
黄小明夹咸菜的筷子停在半空，转头满脸惊讶。
“真定了”
陈昆剥著手里的白煮蛋，把蛋壳全磕碎了，一点点剥乾净，才点了点头。
“演啥”
“一个戏子出身的司令秘书。”
黄小明把筷子往盆沿上一磕，语气里泛起一股子酸味。
“行啊昆儿，这还没毕业呢，第二部戏都安排上了。”
“咱们班现在就属你混得最明白。”
陈昆把剥好的鸡蛋掰成两半，递给黄小明一半。
“你也去试试。”
陈昆看著他，语气很诚恳。
“孙导这次不止挑主角，好几个配角都在学校里找。”
“年轻军官、卫兵，都是有台词有戏份的。”
黄小明眼睛亮了，三口两口把半个鸡蛋塞进嘴里，噎得直翻白眼，赶紧灌了口粥顺下去。
“有戏谱没”
“我听茗茗姐提过一嘴。”
陈昆压低声音，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孙导这人不看简歷，不听你背台词，只看现场反应。”
“你得自己准备一段。”
黄小明端起搪瓷盆，把剩下的粥一口气灌进肚子里，脑子已经飞快地转了起来。
上午九点，表演系小礼堂。
走廊里已经挤满了人，不光是96级的，97级的新生也跑来凑热闹。
有人贴著墙根小声背著莎士比亚的台词，有人对著玻璃窗整理衣领，还有人探头探脑地往门缝里瞄。
空气里混杂著廉价香水、髮胶和汗酸味，闷得人喘不过气。
小礼堂里面，临时拼了几张长条桌，铺著褪色的藏蓝色绒布。
孙砂坐在正中间，手里端著个掉漆的保温杯，杯盖上还沾著几片茶叶。
贾章科坐在他右手边，穿著那件万年不变的灰夹克，手里拿著支英雄牌钢笔，在本子上乱画。
左手边是表演系的副教授，算是校方代表，负责把关。
“下一个。”
副教授扯著嗓子喊了一声。
黄小明排在第七个。
听到声音，他深吸了一口气，推开两扇沉重的木门。
他走上前，规规矩矩地鞠了个躬。
“老师好，我是96级表演班黄小明。”
孙砂拧开保温杯喝了口热水，连眼皮都没抬。
“准备了啥”
“无实物表演。”
黄小明声音洪亮，透著股子初生牛犊的衝劲。
“《风声》里的一段，审讯室。”
这话一出，孙砂喝水的动作停住了。
贾章科也停下了手里的笔，抬起头打量著这个长相周正的年轻人。
剧本是绝对保密的，这小子从哪弄来的情境
孙砂和贾章科对视了一眼，心里都有了数。
肯定是陈昆那小子漏的口风。
“开始吧。”
孙砂放下杯子，身子往后靠了靠，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
黄小明闭上眼睛，调整了几下呼吸。
再睁开眼时，他整个人的状態变了。
他没有站著，而是直接双膝一软，重重地跌坐在硬邦邦的木地板上。
双手背在身后，手腕死死绞在一起，手背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完全是被人反绑在椅子上的姿態。
他的脑袋无力地耷拉著，呼吸急促而破碎，胸膛剧烈起伏。
突然，他的耳朵动了一下，死死盯著门口的方向。
乾裂的嘴唇微微张开，喉咙里发出嘶哑的抽气声，像是在呼救。
门开了。
黄小明的脖子猛地往前一探。
紧接著，他脸上的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
来的人不是救星。
他的身体本能地往后缩，双腿在地上胡乱蹬踹，脚跟和木地板摩擦发出沉闷的响声，试图远离那个靠近的人。
巨大的压迫感让他停止了挣扎。
他整个人像一滩烂泥一样lt;i css=“in in-unie0fe“gt;lt;/igt;lt;i css=“in in-unie0fc“gt;lt;/igt;下去，双眼直勾勾地盯著天花板，失去了焦距。
表演结束。
黄小明从地上爬起来，后背的衬衫已经被汗水浸透了，贴在身上凉颼颼的。
小礼堂里很安静。
孙砂没有点评，只是拿起笔，在面前的名单上画了个圈，又写了几个字。
“行了，回去等通知。”
孙砂摆摆手。
黄小明心里咯噔一下。
这句等通知在剧组里通常等於判了死刑。
他勉强挤出一个笑脸，鞠了躬，转身走出礼堂。
走廊里，郭小东正靠在暖气片上等他。
“咋样”
郭小东递过来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
黄小明接过水，拧开盖子灌了半瓶，苦笑著摇摇头。
“悬，就让我等通知。”
郭小东拍了拍他的肩膀。
“別往心里去，我听说祖峰也来了，他试的不是《风声》，是佟导亲自抓的那部《大明王朝》。”
黄小明愣住了，这是什么操作，在孙导这试佟导的戏
“那部四千万投资的歷史大剧”
“对。”
郭小东点点头，压低了声音。
“我也在里面定了个客串的小配角，茗茗姐安排的。”
黄小明捏著手里的塑料水瓶，有点直嘬牙花子，签个公司这么好的么
陈昆演了《风声》的男配，郭小东都能去四千万的大剧组里混脸熟，自己拼尽全力准备了一段，换来的却是一句轻飘飘的等通知。
这圈子，真他娘的现实。
上午十点半。
走廊里的人已经少了一大半，剩下的都在焦急地背著词。
祖峰从楼梯口走上来，步子迈得很稳，鞋底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均匀的噠噠声。
他穿著件洗得发白的带领t恤，外面套著件旧夹克，头髮理得很短。
和其他学生那种满脸写著我要红的急切不同，祖峰身上有种超乎年龄的沉稳，像个在厂里干了十年的老钳工。
轮到他了。
推门进去，祖峰站在长桌前，微微欠身。
“老师好，96级表演班，祖峰。”
孙砂翻出他的简歷，扫了一眼。
“你想试《大明王朝》”
孙砂抬起头，打量著他。
他確实在帮《大明王朝》那边筛人，那边的演员表上还缺著一大半。
有学生能提前打听到这个消息不意外。
“这可是古装正剧，你一个没毕业的学生，想演谁”
这句问的有点为难人。
祖峰又没看过剧本，他哪知道里面有谁
祖峰没直接回答，而是后退了半步。
“我准备了一段独白，请各位老师指正。”
“什么独白”
“《屈原》，《雷电颂》。”
这话一出，连一直低头画画的贾章科都抬起了头。
这可是话剧界的一座大山，没有极深厚的台词功底和情绪爆发力，碰这玩意儿就是自己找难堪。
孙砂来了兴致，放下保温杯。
“来。”
祖峰闭上眼睛。
整个小礼堂的空气似乎都停滯了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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