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7章 小球与斜坡（2/2）
洪游仰头看了眼夜空，真想找个雷下来把自己劈昏过去算了。
可惜老天今晚晴得很，连片云都没给自己留。
“说话！”苏柳青催得更凶了。
洪游闭了闭眼，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认命的绝望：“大概……喜欢吧。”
这几个字刚落地，苏柳青柳眉“唰”地就竖了起来，胸口起伏得厉害，显然气得不轻。
下一刻，她一把抓住洪游左手，往自己面前一拽，低头就咬了下去。
“啊——！”
洪游惨叫刚冲到嗓子眼，硬生生又给憋住了。
这是在楼下，房子隔音是好，可窗户那边终究薄弱。
万一这动静把楼上的花容和莫诗澜给惊下来……
于是赶紧另一只手死死捂住嘴，眼角瞬间就疼出了泪花，整张脸都扭曲了，愣是把后半截声音咽了回去。
苏柳青这一口咬得很实在，等她松口的时候，洪游手背上已经赫然多了一圈深深的牙印，边缘都沁了点血丝。
她“呸”了一声，抬手擦了擦唇角，气呼呼道：“哼！疼死你！”
洪游赶紧把左手抽回来，低头一看，整个人都不好了。
手背火辣辣地疼，风一吹更刺激，想揉，又不敢真碰，嘴角都在抽。
结果还没等他缓过来，苏柳青又盯住了他。
“那诗澜呢！”
洪游一听这语气，闭上眼，心想横竖都是死，干脆痛快点：“也——”
才冒出一个字，右手又被她抓了过去。
下一秒，又是一阵钻心的疼。
这次洪游提前有了心理准备，牙关咬得死紧，眼眶都红了，愣是一声没吭，硬生生把自己活成了条硬汉。
苏柳青这一口咬得比刚才还久。
久到洪游右手先是疼，后是麻，麻到最后竟然有点发木，几乎快感受不到具体哪儿疼了，她才终于松开。
她抬起头，眼尾都带着点红意，咬着牙磨了磨：“还喜欢吗！”
洪游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赶忙道：“你等等！我现在回答喜欢，你肯定还会咬我！我说我不喜欢，你肯定会说我糊弄你！我不说！”
苏柳青也被他这逻辑噎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不说也咬！”
洪游：“……”
他彻底绝望了，认命似的把两只手都伸到她面前：“你看看哪还有地，你咬吧。”
两只手背上一左一右，牙印整整齐齐，跟盖了章一样。
苏柳青本来还气着，可低头一看他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嘴唇动了动，到底还是没继续下嘴。
她扭头往旁边看了看，像是在认真研究还有没有别的地方能下口，最后轻轻哼了一声，不说话了。
洪游低头看着自己两只惨不忍睹的手背，一时间悲从中来。
这都什么事啊。
不过他也知道，眼下她气头过去一点了，才轮得到自己开口。
“苏老板。”洪游吸了口冷风，声音放轻了些。
苏柳青听见，脑袋又往另一边偏了偏，摆出一副“我不想听”的架势。
洪游整理了一下思路，缓缓道：“我必须坦白，我很享受我们现在的生活。不是说喜欢谁、谁喜欢我这种，我是说……这种生活氛围。我们四个人像家人一样住在一起，吃饭、打游戏、出门，挺好。”
“不可否认，我很难做出选择，所以才一直拖着。”
“但这也是我做出的选择。”
洪游低着头，看着脚边投下来的灯影，“我选择拖延，拖到你们谁先看开了，或者意识到并不是真的喜欢我，也许只是跟我一样，喜欢这种像家人一样的感觉。”
“虽然说过几次，但我确实是这么想的。”
“我想尽可能尊重你们的选择。如果最后离开，只剩下一个人，或者一个人都没有……这种结局，我觉得我都可以接受。这样一来——”
“我不接受！”
苏柳青猛地转过身，声音一下子顶了上来。
她咬着牙，眼神发亮：“全都是借口。你一直都在逃避，之前是，现在也是。你根本没打算正视自己，做出选择！”
洪游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她下一句直接顶住了。
“什么叫个人选择？什么叫尊重？”
苏柳青盯着他，呼吸都急了几分，“把一个小球丢在一个斜坡上，让它自由滚动，那小球一定会滚到坡底。这是你的尊重个人选择吗？”
她说着说着，眼眶都有些发热，却还是死死看着洪游，一点不躲。
“你这样不管不问，一直不愿意正面问题，不肯回应，到最后你说的尊重个人选择，就是在推我们上这个斜坡，让我们滚到谷底。”
“这算什么？”
夜风从两人中间钻过去，洪游一下子沉默了。
原本那些自以为算得清楚的想法，像被她这几句话突然撬开了一道口子。冷风灌进去，吹得里面乱七八糟。
她说得有道理吗？
有。
自己的想法错了吗？
好像也未必全错。
可问题就在这里。不是非黑即白，没有标准答案，所以才更让人无从下手。
向前，还是向后？
洪游怔怔看着地面，一时有些失神。
苏柳青也没再逼他，她抿了抿嘴，声音轻了下来，带着点委屈。
“我不要你现在就做出选择，也不是在逼你选我。”她小声说，“但是你至少得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否则按照你说的尊重个人选择，最后只会把我们推到那个斜坡上。”
她眼睫颤了颤，“我不要这样……”
说到这里，她呼出一口气，像是终于把最难说的话说出来了。
“你的处境我也不是不理解。花花很好，诗澜也很好。我……”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这次你和花花出差，如果你和花花发生了什么，我就默认你做出了选择。”
洪游本来还在发呆，听到这儿，眼神瞬间就清醒了。
“如果没有……”苏柳青刚想继续说。
“你等等！”
洪游已经猛地转头看她，目光里全是警惕：“你说了这么多，怎么感觉最后这句话才是重点？你是打算给我带上紧箍咒呢？”
苏柳青明显被问得一窘，眼神都飘了下：“我这全都是心里话！”
洪游眯起眼，刚才被打懵的脑子这会儿像是终于开始一点点回过味来了。
“今天从头到尾，你这一连串下来，可谓是密不透风。”
洪游从头到尾捋了一遍，越想越觉得不对，嘴角都开始抽搐，“而且你还足够了解我，知道我会在你这些问题下怎么回答。”
“你知道我不会越界，不管到了俱乐部还是别的地方，我肯定不会胡来。”
洪游盯着她，眼神越来越清明：“什么小球，什么斜坡，这分明是你打了很久腹稿。到最后还是不放心，打算在我出差前给我上这个紧箍咒，以防万一！”
越听，苏柳青的耳根就越红，最后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浅浅的粉。
她一下子站起身，连看都不敢看洪游：“我说完了，我要睡觉去！”
“不许走！”
洪游反应也快，立刻一把拽住她手腕，压低声音急道：“你不许走，你把话说清楚！”
苏柳青这会儿又羞又恼，哪肯回头，使劲挣了一下：“你松开我，不然我要叫了！”
洪游都气笑了：“我被你咬得这么狠我都没叫！”
“你该！”
苏柳青红着脸顶了一句“我说得不对吗？喜欢这个又喜欢那个，三心两意，大萝卜！”
洪游被气笑了：“我又没女朋友，又没占你们便宜，我喜欢四个、五个、一百个都行！我还喜欢赵雅芝呢！”
这话一出口，苏柳青猛地回过头。
她脸红得像要滴血，眼神却危险得很：“还有！？再有我就带着诗澜和花花跑路！”
洪游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你这算什么威胁！我今天被咬这两口怎么算！”
“不怎么算。”苏柳青抬起下巴，倔得很，“那你忍心就让你咬回来！”
洪游张了张嘴：“我——”
他还真没招。
总不能真一口咬回去吧？
见洪游一副被堵得死死的憋屈样子，苏柳青心里其实也有点慌。
她本来确实准备了很多话，想着一步一步把他逼出来，最好让他一路反省到底，谁知道这家伙脑子转得这么快，前面还被自己牵着鼻子走，最后居然硬是从一团乱麻里把“紧箍咒”这根线给揪出来了。
被当场抓包，多少有点丢人。
她抿着唇，犹豫了几秒，最后还是反手握住了洪游的手。
结果刚碰到，洪游就条件反射似的惨叫了一声：“啊——”
声音刚起，苏柳青吓得魂都快飞了，赶紧扑上来捂住他的嘴，眼睛瞪圆：“不许叫！被发现了怎么办！”
洪游眼前一黑，简直想当场晕过去。
现在知道怕被发现了？
刚才咬人的时候你怎么不怕！
苏柳青意识到现在这样不行，知道他聪明但没想到会反应这么快，再这么下去就收不了场了。
她眼珠子骨碌一转，忽然把捂着他嘴的手松开了。
洪游喘了口气，刚想开口继续讨个说法，结果下一秒，一张俏脸骤然在眼前放大。
距离太近了。
近到他甚至能看清她微微颤动的睫毛，看清她鼻尖被冷风吹出的那点浅红。
还没等反应过来，柔软温热的触感已经轻轻落了下来。
只是很短的一下。
一触即分。
像蜻蜓点水，在湖面上掠过一道小得不能再小的涟漪。
洪游整个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术，彻底僵在原地。
苏柳青自己也紧张得不行，俏脸红得通透，连耳垂都烧起来了。可她偏偏还要努力绷着，板着小脸装镇定，嘴唇却抿得发紧。
“反正，我说的都是真的！”她语速飞快，像生怕慢一秒自己就绷不住，“我没有下紧箍咒！没有！”
说完，也不等洪游反应，转身就往屋里跑。
拖鞋踩在地上“啪嗒啪嗒”一阵乱响，背影仓皇得像落荒而逃。
院子里瞬间又安静下来。
只剩下夜风吹过树梢的轻响，和洪游一个人傻乎乎站在原地。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两只手背都还在隐隐作痛，可那点痛此时像被什么彻底压过去了，只剩下唇前那一瞬间残留的柔软触感，清晰得过分。
“这次……”洪游喉结滚了滚，低低呢喃了一句。
“不是在游戏里……”
冷风一吹，他这才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可回神也没好到哪去，整个人还是飘的，嘴角不自觉地就往上扬了起来，压都压不住。
什么叫温柔乡英雄冢。
这就是。
再聪明的脑子，再会分析的脑子，碰上这种攻势，也得当场死机。
刚才那点不满，那点憋屈，眨眼间烟消云散，连个渣都没剩。
洪游怔怔站了半晌，直到又一阵风顺着领口灌进来，冻得他缩了缩脖子，才终于像是彻底醒了。
“说东说西，还是舍不得我去俱乐部不想让我走嘛。”
他忍不住低头傻笑了一声，推起小电驴，慢慢往车库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