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画在哪里(2/2)
“娟娟,咱娘俩要与人为善……”
她知道,自己这脑壳又不可控制回想起那个含辛茹苦把自己带大后撒手人寰的老母亲了。
母亲苦了一辈子,也善良了一辈子,同时倒霉了一辈子。她自己不这么觉得,常说她运气好着哩,托人找到了个长期做工的地儿。否则以她的身体缺陷只能跟街头那些游荡的流浪汉干一样的事。
所以付晓娟从小就知道“人没有贵贱”。
当然,她更知道,作为普通人的她算“贱命一条”。否则那些发迹了的大老爷回乡时不会总斜着睨她;自己亲生父亲也不会见生出来是个女儿就撂挑子走人。
这里的没有贵贱对比的是她和流浪者,毕竟如若不是母亲够拼命她不可能安安稳稳长成现在这般模样。
因而工地那老黎头莫名其妙变成“红山头”再四处游荡时,已在苍林开上茶坊站稳脚跟的她选择尽可能接济。
救他们,也是救某个可能里的自己。对吧?
不过红山头很固执,凡事想亲力亲为。古代有句“不食嗟来之食”,他便如此。
非自己做工、卖废品换来的钱,他不要。哪怕一只手因被砸坏无法做工也不依。这个情况近些日子倒是改善了几分,似是想通了。
最开始几次试着塞点小钱无果,付晓娟只能在红山头照例来茶坊外大树下歇脚的时候把茶坊卖啤酒饮料后堆积的纸壳子、瓶瓶罐罐拎过去,抱怨着“这些垃圾真难搞喔”,再一把重重撂在地上。
尘土飞扬,她全程不会看红山头一眼。
这些纸壳子跟塑料瓶极大程度缓解了红山头窘迫处境,二人的相处模式也日益成型且稳定,红山头每天都会游荡到茶坊附近。
“娟娟……”
黑暗中母亲还在说话。
“娟娟。”
“你……喜欢画画不?”
脑海迷雾陡生。迷雾中央那熟悉女人发白的唇不断张开,宛如沸水煮开的花甲吐着舌,急不可耐问话。
付晓娟皱皱眉,扯着毯子在沙发上翻过了身。风扇把她碎发吹得不断扑打脸颊。当然,她此时完全不会在意。
母亲在说什么?
画画……
家里哪有那条件?又有什么必要,能靠这个吃饭不?
女人依旧着急,嘴一开一合:“苍林的画,在哪里?”
付晓娟想说什么,喉咙却一个字也涌不上。光怪陆离的梦,莫名其妙的梦,前言不搭后语的梦。
梦就是梦,梦没有答案。
“告诉我。”
“告诉我。”
“告诉我……”
女人越来越急迫。迷雾里似乎有什么东西绰绰约约显出形来,一只只手如离弦之箭暴起拉扯着她——“娟娟,告诉我,救救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