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玄奘（2/2）

但他那双眼睛，却透着一种穿越了生死，看破了红尘的清澈与坚毅。

他刚刚在城外，看到了平坦如砥的水泥路，看到了万国来朝的互市，看到了突厥孩童在大唐学堂里朗读《论语》。

这位历经磨难的圣僧，面对威严的天可汗，双手合十，深深一拜，声音沙哑却如洪钟。

“贫僧玄奘，拜见陛下。贫僧一路西行十七年，历经一百三十八国，见证了无数诸国的兴衰荣辱，王朝更迭。”

玄奘缓缓抬起头，看着李世民，眼中闪烁着激动的泪光，“但贫僧，从未见过这西域大地上，能有一座如新城这般，给百姓希望，让万邦慑服的奇迹之城。大唐天威，已在西域生根发芽。”

李世民赶紧起身上前，亲手将这位百折不挠的圣僧扶起，感慨万千。

“法师西行求法，历尽艰险，乃我大唐之脊梁！你带回来的经卷，朕定会命人妥善安置，就在这新城的译经馆里，由你亲自主持大局！”

然而，萧严关注的焦点，却根本不在那些佛经上。

他快步走到玄奘的那匹老马旁，不顾灰尘，直接从马褡裢里抽出一卷被油布死死包裹，边缘已经磨损得不成样子的羊皮地图和几本厚厚的手札。

玄奘一惊。

“国师，那是贫僧记录沿途风土人情、山川地貌的《大唐西域记》底稿……”

萧严没有理会，他唰地一声将那张巨大无比、标注着上百个国家坐标，水源，兵力分布，商路走向的羊皮地图，猛地铺展在都护府的大案上。

看着地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墨迹，萧严的呼吸瞬间粗重了起来，他的眼睛亮得像是在黑夜里看到了金山的饿狼。

“阿弥陀佛什么阿弥陀佛……”萧严低声爆了句粗口，激动得双手发抖。

他猛地转过头，看着满脸疑惑的李世民，用力拍打着这张无价之宝的地图。

“陛下！”

萧严的声音极度的兴奋。

“这不是什么经卷底稿！这他娘的是大唐征服天下的外挂！这是整个西域诸国、乃至中亚天竺的终极说明书啊！”

有了这张地图，大唐的铁骑，大唐的商队，将再也没有任何迷雾可以阻挡！

西域的终极霸业，在这一刻，拼上了最后一块最完美的拼图。

李世民死死盯着玄奘那张饱经风霜的脸，脑海中尘封的记忆忽然被彻底激活。

他指着玄奘，手指在半空中重重地点了两下，原本的威严里瞬间多了一丝咬牙切齿的意味。

“朕想起来了！”

“贞观初年，大唐内忧外患，突厥屡犯边疆，朕下旨严禁任何人私自出关。结果偏偏有个不知死活的年轻和尚，把朕的圣旨当耳旁风，混在难民堆里连夜从长安偷溜出关！”

李世民上前两步，居高临下地逼视着玄奘，冷哼道。

“当年那个宁可掉脑袋也要往西跑的倔驴，就是你陈祎吧？！怎么，在外面绕了一大圈，今天终于落回朕的手里了？”

面对这位大唐天子翻旧账的架势，玄奘不卑不亢。

他再次双手合十，平静的眼眸中没有一丝波澜，只有历经沧桑后的从容。

“阿弥陀佛，贫僧出家前确名陈祎。当年陛下初登大宝，天下未定，贫僧为求大乘佛法真义，不得已抗旨偷关，冒犯天威。”

玄奘微微躬身，语气却硬得像戈壁滩上的石头。

“若陛下今日要问当年之罪，贫僧愿领责罚。但这带回来的经卷与西域见闻，还请陛下万望留存，造福大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