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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68章 暗室亏心神目如电(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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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四十,买家峻从后门出了市委临时驻地。他换了一件深灰夹克,戴了顶鸭舌帽,沿着新城河边的步道步行。河对岸的云顶阁灯火璀璨,顶层的旋转餐厅像一只俯瞰全城的巨眼。他收回目光,拐进一条窄巷,“一壶春”的灯笼在巷尾晃着暖黄的光。

茶楼很旧,木楼梯踩上去吱呀作响。二楼最里的包厢门虚掩着,买家峻推门进去,桌边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的女人,短发,眉眼利落,面前摆着两杯龙井,茶汤已经凉了。

“坐。”女人抬手示意,“我叫苏秀兰,花絮倩的姑妈。絮倩被杨树鹏的人盯上了,今晚来不了。”

买家峻坐下,没有碰茶杯。“花老板让你带什么话?”

苏秀兰从布袋里取出一个U盘,推过桌面。“这里面是云顶阁近三年的账目备份,暗账。杨树鹏通过酒店洗钱的每一笔,都在里面。还有——”她停顿了一下,“去年三月十七日,解迎宾、杨树鹏、韦伯仁三人在云顶阁聚会的录音。录音里,韦伯仁说了安置房项目‘可以慢慢拖,拖到群众自己放弃’。”

买家峻拿起U盘,指尖微微用力。“花絮倩为什么现在才拿出来?”

“因为前天杨树鹏派人给她送了张照片。”苏秀兰的声音低下去,“她女儿在国外读书,校门口的照片。絮倩说,她可以走,但她女儿走不了。”

买家峻沉默了片刻。“你回去告诉花老板,她女儿的安全,我来负责。让她明天去市纪委招待所,二十四小时有人保护。”

苏秀兰点头,起身要走,又停住。“家峻同志——絮倩让我转告你,韦伯仁的笔记本里,夹着一张解宝华手写的便条,内容是‘云顶阁的事,要烂在肚子里’。那张便条,韦伯仁一直随身带着。”

苏秀兰走后,买家峻独自坐在包厢里。茶凉透了,他给自己倒了一杯,苦涩的茶汤滑过喉咙。手机震了一下,是常军仁发来的信息:“韦伯仁刚才去了解宝华家,待了四十分钟,出来时脸色不对。”

买家峻回了一个字:“盯。”

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夜风灌进来,带着河水的潮气。远处云顶阁的霓虹灯牌闪烁不定,其中一个字已经暗了,像是被谁抠掉了心脏。他想起花絮倩第一次见他时说的话:“买市长,这酒店里每一盏灯,都照着一个见不得光的人。”

现在,有人要灭灯了。

九点四十分,韦伯仁从解宝华家出来,坐进自己的黑色帕萨特。他没有立刻发动,双手握着方向盘,手心全是冷汗。解宝华刚才的话还在耳边:“伯仁,你是聪明人。聪明人应该知道,船沉了,最先淹死的就是站在甲板上的。”

但常军仁下午的话同样清晰:“有些船,上去了就下不来。”

他闭上眼,眼前浮现出三年前那个雨夜。也是在这辆车里,解迎宾递给他一张卡:“韦秘书长,云顶阁的干股,不多,百分之五,给孩子留学用。”他推辞了一下,就一下。那张卡现在还在他钱包夹层里,像一块烧红的铁。

手机响了,是陌生号码。他犹豫了几秒接起来,那头是买家峻的声音,很平,很稳:“伯仁同志,我在‘一壶春’茶楼。你现在过来,还来得及。”

韦伯仁张了张嘴,嗓子干得发不出声。

“你儿子在澳洲的房子,是杨树鹏出钱买的,这件事我们已经查清楚了。”买家峻的声音不疾不徐,“但你是你,你儿子是你儿子。组织上处理问题,分得清。”

电话那头传来打火机的声音,买家峻似乎点了支烟。“我给你二十分钟。不来,明天早上八点,调查组去你办公室。”

电话挂了。韦伯仁握着手机,手背上的青筋暴起。他想起二十年前刚进机关时,老父亲送他的话:“吃公家饭,端公家碗,别往自己兜里揣公家的米。”他揣了,一揣就是十几年。那些米如今堆成了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九点五十八分,韦伯仁推开“一壶春”的门。木楼梯在他脚下吱呀作响,每一声都像在敲丧钟。二楼包厢的门开着,买家峻坐在窗边,面前的烟灰缸里有两三个烟头。他抬头看了韦伯仁一眼,把烟掐灭。

“坐。”

韦伯仁没有坐。他站在桌边,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笔记本,放在桌面上。“都在里面。解宝华、解迎宾、杨树鹏,还有我。每一笔钱,每一次见面,每一件事。”

买家峻拿起笔记本,翻开第一页。上面密密麻麻写着日期、地点、金额,字迹从最初的工整到后来的潦草,像一个人逐渐崩塌的防线。“为什么留着?”

“怕。”韦伯仁终于坐下来,双手捂住脸,“怕有一天他们翻脸,我得有保命的东西。”

“现在不用怕了。”买家峻合上笔记本,“伯仁,你今晚来,救的不只是你自己。”

韦伯仁抬起头,眼眶发红。窗外河对岸的云顶阁突然暗了一片——电力故障,霓虹灯牌全灭了,只剩底楼大厅还亮着几盏应急灯。韦伯仁望着那片黑暗,喃喃道:“买市长,那地方,进去容易出来难。”

“我知道。”买家峻站起来,“所以我们要把它拆了。”

当晚十一点,买家峻在办公室整理完韦伯仁的笔记本,给省纪委督导组发了加密邮件。附件是账目U盘和录音文件,正文只有一句话:“云顶阁暗账已获取,建议明天凌晨行动。”

发完邮件,他站在窗前。新城的夜空澄澈,云顶阁只剩底楼一点微光,像一只被挖了眼的巨兽,匍匐在河岸边喘息。常军仁发来最后一条信息:“韦伯仁已安排到招待所,情绪稳定。军仁。”

买家峻回复:“收到。明天上午九点,市委专题会,你准备一下干部处理方案。”

他放下手机,从抽屉里取出那封匿名威胁信,上面的字是用报纸剪贴的:“买市长,路别走太绝,给自己留条后路。”他把信纸翻过来,在背面写了一行字:“后路就是前路,绝处才能逢生。”然后把信纸折好,夹进笔记本最后一页。

窗外,新城的灯火渐次熄灭。可他知道,黎明已经在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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