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3章 苏晚的担忧（1/2）
靳寒在CCU（心脏监护室）里度过了惊心动魄的二十四时。这二十四时，对守在门外的苏晚而言，无异于一场漫长而残酷的凌迟。每一次医护人员进出时那扇门的开合，都能让她的心脏提到嗓子眼；每一次监护仪发出稍显异常的声响（尽管她知道那是正常范围内的波动），都能让她惊出一身冷汗。她几乎不敢合眼，实在撑不住了，就在苏晨的强制要求下，在旁边的家属休息椅上蜷缩着迷糊一会儿，稍有动静又立刻惊醒，第一眼总是望向那扇隔绝了她与靳寒的门。
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紧紧缠绕着她的心脏，随着时间流逝，越收越紧。白天在家人面前的强作镇定已然崩溃，此刻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后怕和深入骨髓的担忧。她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放着靳寒倒下的那一幕，他惨白的脸，涣散的眼神，无力的身体……那个画面像烙铁一样烫在她的记忆里，每一次回想都带来尖锐的痛楚。她不敢想象，如果当时自己没有在家，如果反应慢了一拍，如果急救不及时……每一个“如果”都通向让她浑身颤栗的深渊。
她开始不受控制地回忆过往。回忆靳寒这些年是如何像个永不疲倦的陀螺，在手术室、门诊、病房、实验室、家庭之间高速旋转。他总“没事”、“撑得住”、“这个病人情况特殊”、“这个课题很重要”、“孩子的事情不能马虎”、“爸妈年纪大了需要多留心”……他把所有的责任都扛在自己肩上，把所有人的需求都放在自己之前。而她，沉浸在自己的研究中，虽然知道他辛苦，却总被他表现出来的沉稳可靠所迷惑，以为他真的是铁打的，只是嘴上劝劝，并未真正采取强硬手段去逼迫他停下来休息。她懊悔，深深地懊悔，为什么没有更早、更坚决地干预？为什么在他第一次流露出疲态、第一次头晕心悸时，没有立刻押着他去做全面检查，没有强行给他休假？
作为科学家，她习惯于分析数据、寻找规律、预判风险。可对于最亲密的爱人，她却忽略了那些最明显的预警信号，或者，她被他“我没事”的伪装和他一贯的强大形象所欺骗，心存侥幸。这让她在担忧之外，又添上了沉重的自责。她觉得自己这个妻子，做得远远不够。
苏晨一直陪在旁边，看着妹妹失魂魄、眼圈通红的样子，心疼不已。他劝她吃点东西，她摇头；劝她回家换洗休息一下，她只是固执地盯着CCU的门。苏晨知道，此刻什么安慰的话都显得苍白，只能默默陪伴，递上温水，披上外套，在她偶尔因极度疲惫而恍惚时，轻轻扶住她的肩膀。
“晚晚，别太责怪自己。”苏晨最终还是忍不住开口，声音低沉，“靳寒的脾气你我都知道，他决定的事，十头牛也拉不回。他总想照顾好所有人，唯独忘了自己。这不是你的错。”
苏晚缓缓摇头，目光没有离开那扇门，声音沙哑：“不，大哥，是我的错。我是他最亲近的人，我应该更早察觉，更早干预。我明明看到他累了，看到他脸色不好，听到他不舒服……可我总想着，再等等，等这个项目节点过去，等这段时间忙完……我总以为，我们还年轻，身体扛得住。我忘了，身体不是机器，它会磨损，会报警，会……崩溃。” 她的声音哽咽起来，“是我太粗心了，是我没有照顾好他。”
“胡。”苏晨语气加重了些，“你是他妻子，不是他的保姆和医生！他自己就是医生，他比谁都清楚过度消耗的后果！是他自己选择了忽略！晚晚，你现在要做的不是自责，是打起精神。靳寒需要你，孩子们需要你，爸妈们也需要你。你现在垮了，等他出来，谁照顾他？谁监督他彻底康复？”
苏晨的话像一记警钟，敲在苏晚混沌的心上。是的，自责于事无补。靳寒还在里面，未来的康复之路更需要她的支持和监督。她不能倒下。
她用力眨了眨干涩的眼睛，深吸一口气，试图将那些纷乱的情绪压下去。她转向苏晨，眼神虽然依旧布满血丝，却重新凝聚起一丝清明和坚定：“大哥，你得对。我不能垮。阿寒需要我。” 她顿了顿，声音依旧沙哑，却带上了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性，那是她作为科学家面对难题时的状态，“这次的事情，是教训，也是转折点。阿寒的工作方式、生活方式，必须彻底改变。以前是我太纵容他了，以后不会了。”
苏晨看着妹妹眼中那熟悉又陌生的决绝光芒，知道那个聪慧坚韧、目标明确的苏晚又回来了，只是这一次，她的目标无比清晰：守护靳寒的健康。他稍稍放心了些，点了点头。
第二天上午，靳寒的情况进一步稳定，心律失常得到有效控制，血压回升，虚弱感减轻，在严密监测下，从CCU转入了普通心脏内科的单人病房。这意味着最危险的阶段已经过去，但后续的治疗和康复依然漫长且至关重要。
见到靳寒的那一刻，苏晚的眼泪差点又夺眶而出，但她强行忍住了。病床上的靳寒，脸色依旧苍白，嘴唇缺乏血色，手背上打着点滴，身上还连着监护仪的导线，看上去虚弱而疲惫，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正带着歉疚和心疼，望着她。
“晚晚……”他声音干涩沙哑，想抬手摸摸她憔悴的脸，却没什么力气。
苏晚快步走到床边，轻轻握住他没打点滴的那只手，触感依旧微凉。她将所有翻腾的情绪压下，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别话，好好休息。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
靳寒轻轻摇头，手指微微用力回握她：“好多了。对不起，让你担心了，吓到你了。” 他的目光描摹着她眼底的乌青和下巴的尖削，知道她这一夜定然是度秒如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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