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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暗卫现身,秀吉之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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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暗卫现身,秀吉之谋

京城远郊,通州码头。

北风卷著河面的湿寒,刀子似的刮过人脸。

漕运虽已近尾声,码头依然繁忙。

大小船只挤挤挨挨,扛活的苦力、討生活的船娘、巡弋的兵丁、往来客商,喧囂嘈杂,寒冷空气里瀰漫著河水腥气与货物混杂的气息。

康丕扬站在船舷边,望著熟悉的通州码头,心中百感交集。

东番一月,所见所闻,光怪陆离,比他半生宦海浮沉所经歷的一切,都要震撼,都要————令人不安。

那是一片蓬勃而危险的新土,一个年少而深不可测的藩王。

先前已派遣亲信带密信,与沈阁老通过气。

他怀中还有份即將直接面呈圣上的奏章,更是重若千钧。

“老爷,船靠稳了,开始搭板了。”

长隨低声提醒。

康丕扬点点头,整了整因久坐而微皱的青色官袍,紧了紧海王赠予的貂皮大,深吸一口冰凉的空气,准备下船。

隨行书吏、僕役十数人,拎著沉重的行李跟在身后。

他素以“清廉”自詡,此行东番,虽也收了些海王馈赠的“土仪”,例如,身上这貂皮大,行李中的几斤珍珠、香料,几个马蹄金,几双鹿皮靴,几株高丽参————但自问还是於心无愧,因为这是宣慰使应有的仪程,惯例如此。

只是此刻,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袖中暗袋,那里有一份他私下整理的,关於东番兵备、税赋、工坊的简要数字,比正式奏章更为具体。

这东西,他打算回京细思后,再做打算。

东番之富,远超他想像,未来海王倒台,或能请沈阁老推举他巡抚东番,届时,东番巨大財富,皆在他股掌之间!

想及此处,康丕扬顿时心头火热,便觉得凛冽北风也没那么寒冷了。

码头不远处,临河一座二层茶楼的雅间里,窗户半开。

楚文远一身毫不起眼的灰布棉袍,像个寻常歇脚的商贾,独自坐在窗前,面前一壶清茶已凉。

他的眼神平静无波,如同深潭,目光穿过窗欞,精准地落在那艘刚刚停稳的官船上,落在正欲踏下跳板的康丕扬身上。

跳板是码头提供的旧木板,被无数鞋底磨得溜光,搭在船帮与石砌码头之间,微微晃动。

康丕扬抬脚,踩了上去。

他心事重重,並未留意脚下木板靠近码头一端的榫卯处,有一道极其细微,几乎被污垢掩盖的新鲜裂痕。

就在他重心完全移上跳板,身后隨从也紧隨其后时————

咔嚓!

一声短促刺耳的断裂声响起。

並非巨木崩折的响亮,而是內部结构脆裂的闷响。

那看似完好的跳板,从中部应声而断!

“啊”

惊呼声中,康丕扬只觉得脚下一空,冰冷的、裹挟著淤泥腥气的河水瞬间淹没了口鼻耳眼。

下坠的力道拖著他向下沉去,大氅、官袍、棉靴吸水后变得沉重碍事。

他本会一点水性,猝不及防下呛了几大口水,冰寒刺骨,肺叶火烧般疼痛,但求生本能让他拼命挣扎,手脚並用向上划动。

浑浊的河水中,光线昏暗。

他能看到头顶上方晃动的人影,船只模糊的底壳,以及不远处水面破碎的天光。

快了,就要浮上去了!

他是未来的东番巡抚,那绵延的万亩稻田,那成片的大型工坊,那往来如过江之鯽的商船,那双船拖网捕捞来的巨量鱼获,那刚发现的金矿————东番就像一个新发现的聚宝盆,在向他招手!

他憋著最后一口气,奋力向上蹬腿。

突然!

一只冰冷、有力的手,如同铁箍,悄无声息地从下方浑浊的水草阴影中探出,精准地抓住了他的右脚踝。

猛地向下一拽!

“唔!”

康丕扬惊恐地瞪大眼睛,浑浊的河水灌入口鼻。

他徒劳地蹬踹,想甩脱那手,但那手如同生根,將他死死拖向更深、更暗的河底。

他拼命扭头,想看清是谁,只隱约瞥见一个模糊的,如水鬼般的身影紧贴在自己下方,另一只手捂向他的口鼻————

肺里的空气耗尽,冰冷的河水疯狂涌入。

剧烈的咳嗽被堵在水下,变成一串串绝望的气泡。

视野迅速变黑,最后的光影是晃动的水波,和那张冷漠如冰石的少年面庞。

水下,那少年水鬼般的身影灵巧地鬆开手,任由康丕扬的尸体缓缓沉浮,被水流的旋涡带到船锚粗大的铁链旁,官袍下摆被铁链的锈蚀处掛住。

少年自身后解下一个鱼鰾製成的气囊,凑到口鼻处换了口气,隨即如同游鱼般贴近尸体,动作迅捷地摸索其全身。

袖中暗袋的纸条,腰间玉佩,內襟暗袋的几张银票,甚至一枚藏在靴筒里的私章,都被迅速取出,塞入少年腰间一个涂了鱼油防水的皮囊。

隨即,他双脚在船底一蹬,身影没入更深的浑浊中,消失不见。

从跳板断裂到少年消失,不过短短数十息。

岸上早已乱成一团。

“老爷!!”

“有人落水了!”

“是官老爷————”

“快救人!快找竹竿!”

“哪个会水的快下去救人!”

兵丁、苦力、船夫乱鬨鬨地涌到岸边,有拿竹竿乱捅的,有脱衣服准备下水的,更多人则是伸著脖子看热闹。

康丕扬的隨从们哭天抢地,有会水的已经脱掉棉袍,噗通跳了下去。

河水颇深,十分浑浊,难以看清水中状况,加上河水冰冷刺骨,汉子们仓促间无法深潜寻找。

康丕扬的几件行李也在混乱中掉入河里,遮挡视线,人们只能先把行李打捞起来,湿漉漉地摊在码头石板上晾晒。

箱子散开,里面的衣物、书籍倒还寻常,但另有几个包裹,里面赫然露出大量的苏杭绸缎,別致的马蹄金,图案精致的银元,还有几匣子上好高丽参,甚至还有一盒圆润光泽的珍珠。

围观的百姓、力夫、商人们看得分明,顿时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嘖,还以为是个清官————”

“这趟差出的,油水不少哩!”

“可不是,看看这人参,这珠子————”

几个会水的汉子,终於在水下摸到了被锚链掛住的康丕扬,七手八脚拖上岸。

人早已没了气息,面色青紫,肚子鼓胀,官袍湿透紧裹在身上,狼狈不堪。

隨从扑上去一试鼻息,毫无动静,触手冰凉僵硬,顿时嚎陶大哭。

茶楼上。

楚文远端起凉透的残茶,缓缓饮尽,目光扫过楼下那混乱、哭嚎、围观的人群,以及石板上那摊开的、刺眼的“土仪”,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放下几个铜钱,起身,压了压斗笠,悄然下楼,匯入码头上熙攘的人流,转眼不见。

很快。

康丕扬“意外落水,不幸溺毙”的消息,连同他“行李中颇有浮財”的传闻,一併传回京师,在朝堂內外引起一阵不大不小的波澜。

巡按御史出京公干,意外身亡,虽属不幸,却也非绝无仅有。

只是那“浮財”之说,让一些清流暗自摇头,也让沈一贯一党有些尷尬—

人死了,还留下话柄。

万历帝在新盖的乾清宫暖阁,翻阅著由通政司呈上的,康丕扬在东番发出的一份关於东番的正式奏章。

阁內银霜炭烧得暖融,皇帝只著一件暗红绳丝常服,斜倚在炕几上,看得颇为仔细。

田义、孙暹侍立在侧,小心地观察著皇帝的脸色。

许久,万历放下奏章,手指在炕几上轻轻敲了敲,似是自言自语,又似对內侍说:“这个康丕扬,倒是个肯做实事的。奏章里写的,条理还算清楚。”

田义小心赔笑:“皇爷说的是,康御史这奏章里,对海王殿下在东番所为,倒是颇多肯定。说殿下剿抚番夷,开闢田亩,安置流民,连通商路,於国於民,实是有功。”

他顿了顿,覷著万历帝神色,补充道,“只是也提及,殿下手段————稍显刚猛了些,立京观以慑番,於仁道或有未合。”

“哼,”万历轻哼一声,不知是赞是讽,“刚猛不刚猛,能压服那些凶残化外蛮人能在那瘴癘之地立足吾家福郎年纪不大,这杀伐决断,倒有几分朕年轻时的样子。”

“皇爷所言极是。”孙暹口中附和,心內却在暗笑。

陛下你年轻时,可没如此杀伐决断。

这封奏书,能从东番发出来,自然是海王殿下“准许”的。

万历帝又拿起另一份题本,似是不经意地问:“朝中可有人拿康丕扬之死,或他行李中那些东西,说洵儿什么”

田义低头:“回皇爷,倒是有几位科道言官,上了几道摺子,有说康御史死得蹊蹺,请旨详查的,也有暗指海王殿下馈赠过厚,恐有市恩之嫌的,不过都被內阁————压下了。沈阁老那边,似乎————没什么动静。”

万历“嗯”了一声,不再言语,目光重新落回奏章上关於“闽商黄某、陈某通倭通番事泄,遭流窜海寇灭族劫杀,疑似杀人灭口,或为分赃不均引起”那一行字,指尖在那“海寇”二字上摩挲了一下,眼神幽深。

良久。

他才淡淡道:“锦衣卫查实,这两家曾是海寇窝主,也曾通倭,又通番卖民,死有余辜。海寇除掉这两家蠹虫,也算办了件好事。”

说出“好事”两字时,他心內不由想起去福建查此案的骆思恭,上报的数目:查抄黄、陈两家隱秘地窖四座,藏金三万一千两,藏银二百二十五万三千四百余两,字画珍玩无算。

海寇深夜杀人抢银,仓促间並未仔细搜索。

但凡巨富豪族,皆是狡兔三窟,藏银地窖肯定不止一处,也不会只在自家宅院挖地窖。

万历帝上回在兴化陈家一案中,吃了大甜头,这回听闻此事,感觉此间蹊蹺的同时,也嗅到横財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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